時樾語氣中帶著歉意，“王大哥，打擾了，嫂子在家嗎？”
程蘇合在一旁暗暗撇嘴，都這個份兒上了，還喊她叫嫂子呢。
誰知王麻子卻麵露難色，杵在門口半晌沒動靜。
程蘇合性子急，忍不住追問，“王大哥？你媳婦兒呢？”
王麻子搓了搓手，神情窘迫地朝院子裏指了指，“在……在家呢……”
程蘇合心頭火起，一陣風似的闖進院子，經過王麻子時隻匆匆丟下一句，“王大哥，我們找劉春香說幾句話，不會耽誤太久。”
時樾見狀，也快步跟了上去。
王麻子攔也攔不住，隻能站在原地拍著大腿，“哎！這都什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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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郎，你多吃點，我瞧你最近都瘦了。”
劉春香從一堆菜中撥來撥去，將好不容易揀出來的肉夾到秦一水的碗中，臉上是掩不住的幸福笑容。
兒子小寶捧著飯碗，眼巴巴地望著那幾片肉，小聲說：“娘，我也想吃肉肉。”
聞言，秦一水的動作頓住，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劉春香渾不在意，“你吃你的，小孩子家家的，不缺這一口。”
說完，她低頭哄著小寶，“秦叔是客人，咱們應該要讓客人多吃些。”
小寶畢竟是隻有五六歲的孩童，他將手中筷子猛地一扔，哭著喊道：“他纔不是客人！他天天來我家！我爹明明就不喜歡他，為什麽要讓他來，他自己沒有家嗎？”
孩子的話像一記精準的耳光，讓秦一水無地自容。
他訕訕地放下碗筷，“春香，要不我……我還是回去吧……”
“喲嗬！家裏還挺熱鬧啊？”
一道清亮的問候從門外傳來。
光是聽見這聲音，秦一水就跟見了鬼似的，腰一彎就想鑽到桌子底下去。
劉春香一把拽住他的胳膊，“秦郎，躲什麽躲？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
秦一水臉上有些掛不住，“這……這……”
倒不是秦一水小題大做，實在是他心虛得很。
他哪裏是怕影子斜，他是心裏本來就有鬼。
他始終弄不懂劉春香，為何私下與他你儂我儂，人前卻總能擺出一副清白無辜的模樣。
“誰啊！這麽沒眼色！”劉春香沒好氣地把碗一撂，起身叫要去理論。
可她剛抬頭，就撞見了時樾那張驚為天人的臉，怒氣瞬間化為驚喜。
然而她笑容還沒展開，一道橘黃色身影“嗖”地插到了她和時樾中間。
“啊啊啊啊啊！”劉春香活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嚇得尖叫著跳起來，猛拍胸口。
程蘇合幾乎貼到她麵前，笑眯眯地問：“劉春香，見著我……怎麽是這副表情？”
秦一水在她身後伸著手，想上前扶又怕別人說閑話。
倒是小寶“噠噠噠”地跑過來，喊著：“娘！程姐姐！”
程蘇合看著這個小不點，喉間彷彿被什麽堵住了，一時竟說不出話。
時樾蹲下身，輕輕捏了捏他的臉蛋，溫聲問：“小寶，還認得我嗎？”
“時哥哥！”小寶眼睛一亮，欣喜地跳了起來。
時樾微微一笑，像變戲法一樣攤開手掌，“喏，哥哥這有幾個銅板，拿去買你最愛的桃花餅。”
小寶猶豫地回頭看了看劉春香，兩隻小手不安地絞啊絞，愣是不敢去接。
程蘇合見狀，一把抓過銅板塞進小寶手中，也蹲下身來哄道：“快去吧，再晚些，餅鋪可要關門咯。”
小寶一聽就急了，攥緊銅板興衝衝往外跑，王麻子伸手想攔，卻沒能攔住。
劉春香還沒看懂眼前情況，強笑著問：“時大夫，蘇合妹子，你們過來是有什麽事？”
“你猜呢？”程蘇合不答反問，目光緊盯著她，“你猜為什麽特意讓小寶出去？”
她繞著劉春香上下打量，語氣驟然轉冷，“你是不是去找我姐的麻煩了？”
劉春香正要反駁，目光忽然瞥見門口進來的身影，不禁冷笑，“我說呢，原來是跑回去告狀了。曾霜，怎麽？是被我戳到痛處了？”
程蘇合回頭，果然見李方和曾霜匆匆趕來，兩人身上還係著圍裙，顯然是著急出門。
曾霜聽了劉春香的話也不惱，上去牽住程蘇合的手，柔聲說道：“走，跟姐回家。”
程蘇合哪裏肯依？
可看著曾霜泛紅的眼眶，她又心軟起來。
正在猶豫之際，劉春香那喇叭一樣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切，叫得倒親熱，一會兒哥一會兒姐的。說是遠房表妹，誰知道是真是假？保不齊是有人生不出孩子，特意弄個小的進門，好續香火呢！”
時樾隻覺得眼前之人實在是無藥可救，“如此毀人清譽，到底圖什麽？”
王麻子怕事情鬧大，上前勸道：“都少說兩句吧……”
“這有你什麽事？”劉春香尖利的聲音在院中顯得格外刺耳，“別人都欺負到你媳婦兒頭上了，你倒當起和事佬來了？”
見她如此不給自己麵子，王麻子歎息一聲，默默蹲到牆角去了。
“喲！”程蘇合不免覺得好笑，“這時候倒記得你是他媳婦兒了？那你身後那位又是誰啊？”
秦一水突然被點到，臉上頓時青一陣白一陣。
劉春香上去將秦一水護在身後，“秦郎是我們家麻子的兄弟，我作為嫂子看他一個人孤苦無依，喊來家裏一起吃飯，怎麽了？”
時樾不禁冷笑，又蠢又壞到這般田地的，她還是頭一回見。
劉春香的嗓門實在太大，不多時，便引來不少鄰居在門外圍觀。
李方與王麻子認識多年，實在不忍他為難，走到他身旁低聲道：“麻子，對不住啊！我這妹子脾氣急，見不得她姐受委屈，我代他給你賠個不是，這就帶她們回去。”
王麻子卻叫住了他，搖了搖頭。
他望著院子裏這場鬧劇，又看向門口越聚越多的人群，終是開口說道：“讓她們說吧。外人都知道要避著小寶，她這個當孃的，什麽時候避諱過？我也想通了，不想再這麽窩囊下去。”
其實整個青石鎮上，關於劉春香和秦一水的事情，大家多多少少都聽過些風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