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跪下!”
陸青簡端坐在椅子上,怒喝一聲。
雁兒嚇得腿腳發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她腳邊,額頭死死抵著地麵,大氣也不敢出。
椅座發出響動,她感覺到夫人緩緩起身,緊接著聲音從頭頂沉沉壓下。
“你可知自己錯在何處?”
雁兒戰戰兢兢地抬起頭,在觸及到陸青簡目光的一刹那,便又慌忙低下頭去,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奴、奴婢不知……還請夫人明示。”
“明示?”陸青簡盯著地上蜷縮的身影,心頭火起,“今日花廳中,你以為還有誰看不出來那件事是你做的?”
這句話猶如一根淬了冰的針,直直插進雁兒心中。
她此時顧不得其他,跪行著撲向陸青簡,哀聲道:“夫人千萬不要信了阿晉的挑撥,奴婢在您身邊服侍這麽多年,您不能不信奴婢啊!”
陸青簡俯下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正是因你在我身邊多年,我才沒有在大庭廣眾之下揭穿你。可你到了此刻,竟還要繼續撒謊?”
雁兒臉上霎時間血色盡褪,身子一軟向後倒去。
還好身後就是那張檀木桌,她才沒有徹底癱軟在地。
“說吧,為何要這麽做?”陸青簡直起身子,指尖緩緩撚動珠串,目光卻投向遠方,就連聲音裏也聽不出任何情緒。
雁兒張了張嘴,喉間卻像是被什麽堵住似的,半晌吐不出一個字。
不知是被陸青簡的怒氣嚇到,還是自知理虧的心虛。
見她這般模樣,陸青簡隻覺得恨鐵不成鋼,終是狠下心說道:“既不願說,你也不必在府裏伺候了,去周管家處領了月錢,今日就出府吧。”
這話猶如晴天霹靂,讓雁兒頓時僵在原地,連哭都忘了。
陸青簡瞧著她失魂落魄的模樣,心下不忍,畢竟也是她看著長大的丫頭。
她語氣稍緩,“若不想走,那就把今日發生的事,原原本本說個明白。”
見事情尚有轉圜的餘地,雁兒的眼中重新燃起希望。
她重新跪直身子,深吸一口氣,低聲道:“夫人明鑒,的確是奴婢給顏姑娘指的路。”
撚動珠串的指尖倏然停住,似乎在等她繼續說下去。
雁兒悄悄抬眼,見夫人容色平靜,並未動怒,便壯著膽子胡扯,“奴婢起初……的確不喜二位姑娘,總覺得她們身份不明,別有居心。可後來見她們確實可憐,而且府上平日冷清,有她們相伴後,夫人這幾日笑容也多了……如今奴婢對二位姑娘,唯有敬重。”
說到最後一句時,她刻意提高了聲調,彷彿這般能證明自己字字真心。
後來房內究竟發生了什麽,外人無從知曉。
府中下人隻曉得,自那日後,雁兒便被安排去了後廚做些灑掃雜活,而小翠則接替她成了夫人眼前的紅人。
能在丞相府當差的,哪個不是心思通透之人?
稍一琢磨便明白,定是雁兒不僅衝撞了顏姑娘,還耽誤了給衛姑娘請大夫的時辰。
這才惹得夫人動怒,不要留她在跟前伺候。
經此一事,府中上下再無人敢怠慢廂房那兩位姑娘。
個個謹小慎微,生怕步了雁兒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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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藥好苦啊!”衛藍捧著白淨瓷碗,整張小臉煞白,與碗中黑乎乎的藥汁形成鮮明對比。
顏緋端著點心盤子坐在床邊,看著她眉頭緊鎖的模樣,輕聲勸道:“忍一忍吧,衛姐,眼下這條件有限,也隻能將就了。”
衛藍向來不是嬌氣的人,當下深吸一口氣,捏住鼻子,仰頭將藥汁一飲而盡。
顏緋連忙接過空碗,順勢把點心塞進她懷裏,“快吃點糕點壓一壓,去了苦味就好受了。”
一陣忙亂之後,衛藍終於覺得那股令人作嘔的苦澀漸漸散去。
她順勢靠在床背,緩緩閉上眼睛。
顏緋轉過身,瞧見她這副模樣,以為她是在小憩,便輕手輕腳地打算退出房間。
“這幾天,你見過他嗎?”
顏緋腳步一頓,抬頭看去,果然衛藍又睜開了眼睛。
她隻好重新坐回床邊,替她掖了掖被角,“聽小翠說,丞相這幾天很忙,周老……周大人應該也是,我隻昨晚在長廊跟他匆匆打了個照麵。”
“那他……”衛藍有些猶豫,一時不知道自己該問些什麽。
顏緋明白她的心思,“衛姐,我都打聽過了。那位周大人原本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在街頭賣字的時候得丞相親睞,收作門生。聽小翠和阿晉的意思,應該是十五歲時就跟在丞相身邊了,不是像我們這樣憑空穿越過來,所以……所以他應該真的不是周老師。”
衛藍眉頭緊鎖,“可為什麽兩個人會長得會那麽像?連名字都一模一樣?”
顏緋思索一番,“長相或許是巧合,就像娛樂圈裏也有不少撞臉的明星。名字嘛,也許是曆史上的周敘凜大有作為,周老師的父母對他寄予厚望,就取了相同的名字。”
屋內突然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顏緋有些擔憂地望著衛藍。
不料,衛藍隻是自嘲地輕笑一聲,“我就說嘛,原來是我自作多情,誤會了人家。”
此刻的她,眼神雖如以前一樣平靜,可那緊緊攥住被子的手指,卻將她的真實心緒暴露無遺。
顏緋也不知該說些什麽安慰的話,隻是靜靜陪在她身邊。
衛藍將鬢邊碎發攏到耳後,勉強扯出一抹笑容,“反正也是分了手的人,是不是周敘凜本人,都跟我沒什麽關係了。”
“衛姐……”顏緋突然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明明衛姐剛退燒,就要告訴她這些事情,平白惹得她心裏不順暢。
“沒事的,緋緋。”衛藍打起精神,故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輕鬆些,“現在最重要的是計劃接下來的安排。男人什麽的,往後放放,總有一天,我會把這一切都弄清楚的。”
顏緋心裏悄悄鬆了一口氣,“嗯!我都聽你的。”
在確認屋外沒人後,衛藍壓低聲音跟顏緋說道:“我們要先留在丞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