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她的講述，林鶴清的唇角掠過一絲若有似無的笑意，竟也緩緩伸出右手的小指。
就在兩人的指尖即將相觸的刹那，他卻突然頓住，偏過頭輕描淡寫地說道：“下次吧，這次剛沾了血，尚未淨手。”
顧言微的汗毛頓時倒立。
原本已經忘記的驚心場麵，被他這句話再度勾起，陣陣惡心感又湧上喉間。
林鶴清洞悉她的不適，轉身掩去眼底複雜神色，“歇著吧，夜已深了。”
顧言微望著他的背影，張了張嘴，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輕快的小調，緊接著就是一道雀躍的嗓音，“微微，我回來啦！”
小蠻興衝衝地踏進房間，見到屋內二人，眼睛一亮，“哎？阿水哥，我就知道肯定是你送微微回來的。”
林鶴清頓住腳步，抱臂而立，“你怎麽知道？”
“這還不簡單！”小蠻還以為林鶴清這是在誇自己聰明，“微微那麽聽話，不會一個人回來的，肯定是碰到了熟人，跟著一起下山了。”
“那她如果不是自願下山，而是被人擄走了呢？”林鶴清的聲線平淡，卻讓屋內的兩空氣陡然凝滯。
小蠻一時語塞，她確實沒有考慮到這一點。
畢竟阿水哥在村子裏的時候，土匪是不敢下山的。
顧言微不想他們因為自己的事情鬧得不愉快，輕聲勸解，“阿水哥，你不要怪小蠻了，如果是真的遇到土匪，我也會有辦法脫身。”
小蠻悄悄往顧言微身後縮了縮，沒敢作聲。
林鶴清的唇抿成冷硬的直線，邁開步子離開了房間。
走到院子裏，瞥見那扇被自己一腳踹開的柴門，腳步微頓，“你那木門一踹就開，明日我來重新做一扇。”
話音未落，身影已沒入門外濃稠的夜色。
小蠻有些摸不著頭腦，“以前也沒見阿水哥這麽關心我家的門呀。”
顧言微也覺得今天的林鶴清有些奇怪，不僅話比平時多，流露的情緒也豐富得多。
小蠻親昵地挽住她的手臂，一臉歉意，“對不起啊微微，我在外麵耽擱太久了，都沒有及時去找你。”
“沒事的，我正好碰上了阿水哥，本來我還怕你有危險呢。”顧言微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
小蠻想到自己今天摘了許多草藥，臉上笑開了花，“嘿嘿，我沒事的。對了，咱們摘的金銀花呢？”
顧言微這纔想起來自己還沒有跟她說明，“那個……事出突然，我把藥簍藏起來了，準備明天去山上揹回來……”
小蠻絲毫不在意，“沒事的沒事的，夜裏不會有雨，明天我們一起去。”
“嗯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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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初亮，顧言微站在門口伸了個懶腰，一眼便看見林鶴清靠在院門邊，腳邊散落著幾件木工工具。
“阿水哥，起這麽早？”顧言微迅速放下胳膊，向他走去。
直到走到跟前，她才發覺林鶴清眼下泛著淡淡青黑，“你昨夜沒休息好？”
林鶴清神色微滯，他確實沒睡好，因為夢到了她。
夢裏全是她看到他殺人後驚恐的神情，驚醒之後就沒能再睡得著。
他輕扯唇角，扯開話題，“昨晚房間裏有蚊子，被吵得睡不好。”
顧言微信以為真，“那你要不要回去再歇會兒呀？修門也不急在這一時。”
“無妨。”說話間，林鶴清的手上已經忙活了起來，“你們用過早飯了嗎？”
“用過了。”顧言微欲言又止，不知道在想什麽。
林鶴清的餘光瞥見她躊躇的神色，卻也不急著追問。
這時小蠻蹦蹦跳跳從屋裏走了出來，“阿水哥，你還真來修門啊？”
林鶴清頭也不抬，“再要多話，就給你扔山上去跟狼群一起住。”
小蠻立即撅起嘴，委屈地靠著顧言微的肩膀，“微微，你看他！”
顧言微看著兩個人之間的互動，覺得很有意思，“他逗你玩呢。”
想到自己的計劃，她悄悄朝小蠻使了個眼色。
誰知對方完全沒有領會她的意思，反而關切地問：“微微，你眼睛怎麽了？怎麽一直眨個不停，是不是不舒服？”
林鶴清背對著二人，唇角微揚，這兩個人真是笨得可以。
顧言微隻好訕訕地笑了笑，“啊？可能……可能是進沙子了吧，哈哈，我揉一揉就好了。”
“哦哦哦。”小蠻認真地點點頭，“我還以為你要跟我說什麽悄悄話呢。”
顧言微此刻簡直就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林鶴清抬頭看向顧言微，“你想說什麽？不如直接跟我說。”
顧言微突然被“點名”，連忙蹲下身，討好似的整理著林鶴清手邊的工具，小聲問道：“那個……阿水哥，桑落最近有沒有集會呀？”
林鶴清停下手中動作，“缺什麽？我可以給你弄過來。”
顧言微撓撓頭，“我想去逛逛，而且你也不清楚我喜歡什麽，就不麻煩你啦。”
小蠻也蹲了下去我，雙手合十，眼巴巴地望著林鶴清，“阿水哥，你就帶我們去吧，微微每天在家裏待著，都快發黴了。”
林鶴清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了一番，顧言微以為有戲，期待地等著他開口。
可隨著時間一點一點流逝，對方都遲遲不語。
兩個姑娘漸漸按捺不住，小蠻忍不住扯了扯他的衣袖，催促道：“阿水哥，你倒是快說話呀。”
林鶴清抬眸掃視她一眼，視線又落回顧言微臉上，語氣裏帶著幾分揣測，“我甚至懷疑，你們是不是早就打聽好了訊息，專程等著集會那天。”
“什麽意思？”顧言微和小蠻麵麵相覷，異口同聲地問。
看著兩人的反應不像作假，林鶴清才緩聲說道：“三日後，狗雜碎為慶賀他第十八房小妾入府一年，大擺宴席，廣邀賓客，到時候應該會有戲班子和各地商人前來。”
“狗雜碎？”顧言微對這個稱呼感到詫異。
小蠻捅了捅她的胳膊，輕聲提醒，“就是縣令那個老東西，阿水哥一向這麽叫他。”
顧言微恍然大悟，追問道：“那你能帶我們去嗎？我們保證不亂跑，就買些需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