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覺到師母的為難,周敘凜適時開口,“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不如請那位顏姑娘前來,當麵對質便知分曉。”
陸青簡覺得這是個極好的主意,正要點頭應允,卻瞧見雁兒魂不守舍的模樣,心中頓時明白了七八分。
她輕歎一聲,擺了擺手,“罷了,讓兩個孩子好好歇息吧,不要因為這樣的小事讓她們煩擾。”
雁兒暗暗鬆了口氣。
阿晉本意也並非要讓她受罰,隻是覺得她不該存這樣的心思。
既然夫人已經發話,他也就不再多言。
周敘凜自一開始就看穿了雁兒的小伎倆。
未央的院子,一向不容外人靠近。
那兩位姑娘初來乍到,斷無自找麻煩的道理,定是有人暗中引導。
雁兒原本以為將顏緋引到那裏,當她打不開院門時一定會找人幫忙,這樣夫人一定會知道她們擅闖“禁地”。
誰知顏緋偏偏遇上了阿晉,讓她的算計落了空。
這雖是周敘凜的猜測,卻已接近真相。
而真實情況是,顏緋確實走到了謝未央的院子,隻是阿晉將此瞞了下來。
見幾人要離去,阿晉再次開口,“小的還有一事稟報。”
陸青簡揉了揉眉心,“你說。”
阿晉抬起頭來,“夫人,顏姑娘要尋藥館並非因為燙傷,而是衛姑娘突發高熱。事態緊急,小的便自作主張出府請了錢大夫過來,眼下診脈應該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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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嘖,怎麽還沒醒?”
林鶴清斜倚在門邊,目光落在床榻那道身影上。
月光映照著他的側臉,平日鋒利的輪廓此刻竟顯出幾分難得的柔和。
睡夢中的顧言微覺得有些冷,將身上的被子又裹緊了幾分。
這樣的舉動落在林鶴清眼裏,竟讓他覺得有些好笑。
他想到一個時辰前在山上的情形——當他與絡腮鬍子在約定地點碰麵時,就察覺到附近躲著個人。
起初他以為是大當家派來的手下,直到顧言微因為太過害怕,不小心露出了衣角,他才確認對方身份。
如今他做的這些事情,還沒有任何人知曉。
所以從一開始,顧言微的結局就隻有一個——死。
可結果顯而易見,林鶴清並沒有動手。
至於原因,連他自己也說不清。
隻記得對上她那雙清亮的眼眸時,連一句重話都再難說出口。
尤其是她那副敢怒不敢言的模樣,像極了一隻以為自己威風凜凜,實則慫得不行的小貓。
想到這裏,他喉間忍不住溢位一聲低笑。
笑意未及眼底便已消散,林鶴清很快又恢複了往日冷肅,低聲自語,“你不該在這裏的。”
也不知這話是說給她聽,還是在告誡自己。
“阿水哥?”顧言微揉著惺忪睡眼走到他麵前。
林鶴清回過神來,這才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她已經醒來,正站在咫尺之外。
“腿好了?”
顧言微的臉有些熱,不自然地別過臉去撓了撓脖頸,“應、應該是好了的。”
林鶴清垂眸凝視著她,而顧言微像是感知到他的目光一樣,偏偏不肯抬頭。
兩個人就這樣無聲對峙著,最終,還是林鶴清先敗下陣來。
“你就沒有什麽要問我的?”林鶴清盯著她的發頂,聲音裏辨不出情緒。
顧言微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匕首上,猶豫片刻,終於抬起頭,“你……你為什麽要殺人?”
“他是土匪。”林鶴清語氣平淡,接著又補充道:“還是個想取我性命的土匪。”
“可是我聽到他叫你二當家的。”顧言微直直望進他眼底,不肯錯過他臉上絲毫變化。
林鶴清低下頭,指尖輕輕轉動著匕首。
顧言微忽然心慌起來,瞥了眼外頭天色,“我……我瞎說的,阿水哥,天黑了,你快點回去休息吧。”
那柄匕首在他的手掌間飛速旋轉,映出她此刻紛亂的心緒。
林鶴清再次抬眸,盯著她的眼睛,“現在說不清楚,等一切了結,我定原原本本告訴你……可以嗎?”
這三個字脫口而出,兩個人都有些愣住。
顧言微驚訝的是,想來獨斷的阿水哥竟會征詢她的意願。
林鶴清自己也說不清,他向來殺伐果斷,此刻卻莫名怕眼前這個姑娘誤解了自己。
“可以的。”顧言微的心中已經有了大概的猜測,她覺得以阿水哥這樣的性格,一定是在以身入局。
當初為蒐集“叛賊”林鶴清的曆史資料時,她曾深入瞭解過桑落的背景。
史書明確記載:乾元五年,桑落匪患猖獗,縣令率全縣之力剿滅山匪,聖心大悅。
這麽說來,阿水哥將來或許會入朝為官?
她本想推算具體時間,結果發現自己並不知道現在是何年。
她隻好求助林鶴清,“阿水哥,現在是乾元幾年?”
“乾元四年。”林鶴清語氣平淡。
四年?那距離剿匪隻剩一年時間了?
“那你有想過入朝為官嗎?”顧言微忍不住追問,畢竟史書記載的應當不假。
林鶴清的眼神陡然變得鋒利,他微微眯起雙眼,彷彿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入朝為官?誰敢用我這樣的人?”
顧言微隻當他是自謙,仍天真地接話,“那可不一定……”
林鶴清依舊倚靠在門邊,嘴角似笑非笑,“怎麽不往下說了?”
顧言微縮了縮脖子,他擺出那樣的神情,誰還敢多說半句?
林鶴清收起那副漫不經心的神色,正色道:“顧言微,今天的事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就當是我欠你一個人情,日後定當報答。”
顧言微被他這樣跳躍式的思維驚得一頭霧水,連忙擺手,“我肯定不會說出去的。”
林鶴清仍是直直地盯著她,目光深沉。
顧言微以為他不信,情急之下伸出右手的小指,“不然我們可以拉鉤。”
“拉鉤?”林鶴清眯了眯眸子,“這是什麽意思?”
顧言微暗自懊惱,“古代沒有拉鉤嗎?為什麽我看的古裝劇裏麵就有?”
可是話已經說出口了,手指頭也伸出來了,不解釋的話也太尷尬了吧。
她隻好將拉鉤的動作和含義一一告訴林鶴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