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胸前的威脅稍緩，絡腮胡爬起身，討好地湊近了些，“二當家，您靠過來些，我慢慢說給您聽。”
明知是對方的陷阱，林鶴清竟真順從地側耳靠近。
就在這一瞬間，絡腮胡眼中凶光畢露，猛地抽出腰間大刀向林鶴清刺去，口中嘶吼，“去死吧！狗娘養的！”
灌木叢後的顧言微瞪大了雙眼，正要不顧一切起身衝過去，就聽見“咚”的一聲悶響。
待她再抬頭時，眼前隻剩下一人站立，是林鶴清。
顧言微竟然覺得自己心中多了一份欣喜，還好是他。
那個長著絡腮鬍子的土匪，此時已經倒在他的腳邊，身上冒著汩汩鮮血。
顧言微看清後，隻覺得自己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他……殺人了？”
無人回應。
林鶴清低頭擦拭著匕首，冷冷瞥了一眼地上的屍體，語氣中滿是不屑，“不自量力。”
顧言微心裏清楚，那句話是對死去的土匪說的。
可不知為什麽，自己竟也默默打了個寒顫。
她努力平複心緒，隻乞求林鶴清能早些離開，這樣自己才能安心去找小蠻。
就在她閉上眼睛在心中禱告時，一道冰冷的聲音忽然在耳畔響起。
“還要偷聽到什麽時候？”
顧言微猛地睜眼，林鶴清不知什麽時候站立在她身前，眸中是一片陰冷，彷彿與幾個時辰前細心為她們烤兔子的不是一個人。
“我……我沒有……”顧言微有些語無倫次，也有一些心虛。
林鶴清對她出現在這裏似乎並不驚訝，對於她蒼白的“狡辯”，也顯得毫無興趣。
見他仍不說話，顧言微壯著膽子繼續說道：“真的，我隻是過來找小蠻，沒有要跟蹤你的意思……”
眼見越描越黑，顧言微懊惱地低下頭，不再出聲。
林鶴清一言不發地盯著她，二人之間維持著一種詭異的安靜。
直到他目光落在顧言微手上幾道明顯的紅痕，眉頭微皺，“顧言微，你的手怎麽回事？”
“啊？”顧言微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這才發現不知何時被劃了好幾道印子。
她不甚在意地搓了搓手，“可能是剛才采藥的時候不小心被草葉劃到了……哎？等等，你怎麽知道我叫顧言微？”
林鶴清順勢蹲下，借著周圍微弱的亮光仔細看了看她手上的痕跡，“回去讓小蠻曬些金銀花，曬幹後煮水清洗傷口，或者直接搗碎外敷一晚。”
顧言微這才意識到，林鶴清不是話少，隻是平日裏懶得開口。
“哦……哦好，好的。”顧言微嘴裏應著，心思卻還停留在他方纔殺人的一幕。
見她心不在焉，林鶴清挑眉，帶著幾分惡趣味問道：“怎麽還不起來？我送你回去。”
顧言微嚇得臉色發白，連連擺手，“不用了阿水哥，我自己可以回去的，就不麻煩你了。”
林鶴清歪著頭，目光始終落在她身上，嘴角似笑非笑，“你不是都看到我殺人了？我總得討好你，萬一你說出去怎麽辦？我年紀輕輕，可不想吃牢飯。”
“啊？我不會說出去的……不、不是，我其實沒看見……哎呀，天太黑了，我、我就隻看到了一點點……”
這話欲蓋彌彰，越說越亂。
顧言微簡直要崩潰了，她一把抱住腦袋，深深埋進膝蓋裏，聲音帶著哭腔，“啊啊啊啊啊——我是看到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路過而已！”
“抬起頭來。”林鶴清的聲音依然冰冷。
顧言微的心髒劇烈跳動，幾乎要撞出胸腔，哪裏敢抬頭。
誰知林鶴清並不罷休，聲音幽冷，如鬼魅般鑽進她耳中，“這附近，可不止他一個土匪，待會兒要是被旁人擄了去，我可不管你。”
這話果然有效。
顧言微猛地抬起頭，一雙眼睛紅得像受驚的兔子，裏麵盛滿了驚懼與慌亂。
林鶴清不禁“嘖”了一聲，果然很好逗，“起來，天快黑了。”
顧言微嚐試起身，腿上一軟又坐了回去，嚐試了幾次後，她難為情地小聲開口，“阿水哥，我腿好像……蹲麻了。”
林鶴清覺得這姑娘實在有趣，“是蹲麻了……”他故意俯身湊近，帶著幾分戲謔，“還是被嚇軟的？”
顧言微抿唇不語，依舊低著頭，自己也理不清此刻複雜的心緒。
作為一個現代的“三好學生”，莫說是殺人，就連打架鬥毆的場麵，她都極少親眼見到。
方纔那一幕，於她而言不亞於一部真實上演的恐怖片。
她從小接受的教養在心中叫囂，讓她必須遠離眼前的男人，可她的內心又覺得，阿水哥本不該是這樣的人。
直到袖口被淚水浸濕，冰涼的觸感傳來，顧言微摸了摸臉頰，才意識到自己不知什麽時候落了淚。
林鶴清也怔住，他鮮少與女子相處，原本隻想嚇唬她一下，眼下這情形，似乎玩得過火了。
他將自己的匕首輕輕丟進顧言微懷中，“幫我保管。”
顧言微像是接到了一個燙手山芋，眼淚掉得更凶了。
她看看手中冰冷的凶器，又望瞭望不遠處那絡腮胡的屍首，身子微微發抖。
林鶴清大概明白了她的恐懼，難得耐心解釋道：“別怕。他，還不配讓我用這把寶貝。”
說完，他意有所指地瞥向屍首旁的大刀，那刀尖正往下滴血。
顧言微恍然大悟，“他想用刀殺你，結果反被你刺了回去？”
林鶴清不置可否地頷首，顧言微將手中匕首攥緊了幾分，還是忍不住嘟囔，“那、那也不可以殺人呀……啊啊啊啊你做什麽！”
話音未落，林鶴清已經利落地將她背了起來。
顧言微雖說生得漂亮，上學期間不乏追求者，但她始終覺得學生當以學業為重，從未與男子有過這般親近的接觸。
此刻她臉頰漲得通紅，渾身僵得像塊木頭，連聲音都打了結，“阿、阿水哥，你放我下來！”
誰知林鶴清並未停下腳步，隻稍稍偏過頭，語氣故作鎮定，“別對著我耳朵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