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山間,草木的清香混著泥土氣息撲麵而來。
顧言微跟在小蠻身後,小心翼翼地走在蜿蜒小徑上,目光裏滿是新鮮與好奇。
“小心,這裏路很滑。”小蠻回頭叮囑,順手撥開一叢垂下的枝條。
她目光敏銳地掃過路旁,忽然在一處爬滿藤蔓的山坡前停下,臉上滿是喜悅,“微微你看,這個就是金銀花!”
顧言微湊上前,隻見綠色的藤蔓間綴滿了一簇簇黃白相間的小花,形態纖長。
“這些白色的是才開的。”小蠻指尖輕點,又轉向另一邊,“這些開得久些,就變成金黃色了。”
她利落地取下藥簍,開始采摘那些含苞待放的花蕾,“這個時節的花蕾最好,摘了回去曬幹,泡水喝最能解暑清熱。”
顧言微認真聽著,將這些特征默默記下。
她轉身,注意到不遠處另一叢植物,葉片寬大,散發著一股獨特的清冽香氣。
“小蠻,那這個呢?聞著很特別。”
小蠻抬頭一看,笑著說道:“呀!這是藿香,也是好東西。夏天中了濕氣,頭暈胸悶,可以用它煮水喝。”
她說著,手腳麻利地分了一部分藿香給顧言微,“你來摘這個,它的葉子嫩莖都能用。”
顧言微學著樣子,小心地掐下藿香的嫩梢。
小蠻在一旁看著,連連點頭,“不錯不錯,微微果然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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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半炷香後,小蠻見兩人的藥簍都還沒裝滿,思忖了一番,便將自己藥簍裏的草藥理出一部分,放到顧言微身側。
“微微,時辰還早,我去坡那邊再采些,你在這裏等我。”
“不可以!”顧言微立即出聲阻止,“那邊太危險了,範大嬸之前說過,山上有土匪,咱們在村子附近還安全些,再翻過坡可就不好說了。”
小蠻狡黠一笑,“微微,你忘啦?我可是在這裏長大的,那群土匪不見得比我更熟悉山路。再說了,我跑得快,你放心。”
“那也不行,那我要跟你一起去。”顧言微仍然不肯鬆口。
小蠻卻一口回絕,“微微,真要遇到山上的土匪,我能跑掉,你可不一定。”
顧言微不再作聲,因為她知道小蠻說得沒錯,但是自己內心又實在放心不下。
小蠻重新背好藥簍,安慰道:“好啦,你看這裏還有一捆草藥,你就照我剛教的方法把它們分好類,我很快就回來。”
“那、那你千萬小心,我就在這裏等你。”顧言微猶豫片刻,最終妥協道。
“知道啦!放心!”
目送小蠻輕快的背影越來越遠,最終化作遠處一個小小的黑點,直至消失在眼前,顧言微這才重新蹲下身,開始整理那堆草藥。
“葉子放這裏。”
“這段壞了,不能用。”
“有點發黃怎麽辦?……先留著,等小蠻回來再問她。”
……
“呼——總算分好了。”顧言微揉了揉有些發酸的脖頸,抬頭才意識到天色已晚。
她望向小蠻離去的方向,山路上依舊空無一人,不見歸影,她的心中不由得有些焦躁。
畢竟她在分草藥時,已經刻意放慢了動作。
按理來說,小蠻早就該回來了。
顧言微環顧四周,心知若是再等下去,天色一暗,這裏連照明的物件都沒有,到時候隻會更麻煩。
她索性站起身,將那些草藥連同藥簍一起藏到一棵樹後,又細心地用幾片寬大的葉子蓋好,免得被人發現撿走。
想到附近或許有土匪,顧言微不敢高聲呼喊小蠻的名字,就連走路都是小心翼翼,生怕踩上落葉的聲響引來旁人。
她沿著小蠻身影消失的方向一路往前摸索,眼見就要走到坡頂,腳下卻忽然被一道軟綿綿的東西絆了一下。
顧言微瞬間僵在原地,大氣都不敢出,她僵硬地慢慢低下頭去。
看清後長舒一口氣,“原來是藤蔓,嚇死我了。”
她彎腰將藤蔓扯開,正要往坡對麵走,不遠處卻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
顧言微心頭一緊,謹慎地再次伏低身子,悄悄朝聲音來源處挪去。
她躲進一叢灌木後,透過枝葉縫隙向外張望。
原來是兩個人在交談,顧言微稍稍鬆了口氣。
不對——
她眯起眼睛再次看去,麵對著自己的那人一臉絡腮鬍子,額間與右臂上都綁著黑布,像是某個組織或者幫派的人。
而背對著自己的那道黑色身影,越看越覺得熟悉。
眼下她不敢繼續向前,也不敢發出半點聲響,隻得小心調整姿勢,找了個稍舒服的位置蹲穩。
灌木前的二人似乎並未察覺已有“觀眾”在場,仍繼續著先前的對話。
天色更暗了些,絡腮鬍子臉上的懼意卻清晰可見,說話甚至有些結巴,“二……二當家的,我、我也不知道啊,那都是大當家交代的,弟兄們隻是奉命行事……奉命行事而已……”
背對著顧言微的黑衣人發出一聲輕笑,“奉命行事?土匪也學起官腔來了,真有意思。”
“土匪……”顧言微的心幾乎跳到了嗓子眼,手指不自覺地緊緊攥住衣擺。
絡腮鬍子幾乎要跪倒在地,手上不停作揖求饒,“二當家的,這些都是大當家的意思,我對您可是忠心耿耿啊!”
黑衣人俯身逼近,“忠心耿耿?那豈不是要將你的心挖出來,才能瞧個明白?”
一道寒光閃過,顧言微眯了眯眼,那分明是林鶴清隨身攜帶的那把匕首!
此刻,匕首正抵在絡腮鬍子的胸口,彷彿黑衣人稍一用力,對麵那人便要萬劫不複。
“等一等!二當家!”絡腮鬍子失聲喊道。
黑衣男子側過身,露出半張臉,顧言微嚇得雙手捂住嘴巴,生怕漏出一點聲響。
“真的是阿水哥!”
林鶴清睥睨著腳邊的人,眼神像是在看著汙穢之物,“還有什麽遺言?”
絡腮胡像是急於邀功,“小的知道大當家的計劃,願意全都說出來,隻求二當家能饒小的一條狗命!”
“計劃?”林鶴清嗤笑一聲,饒有興致地將匕首往回收了幾分,“說來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