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嗝~”
略顯破敗的小院內，顧言微和小蠻懶洋洋地倚在台階旁，滿足地摸著圓滾滾的肚子。
聽到這聲響，顧言微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小蠻有些臉紅，趕緊直起身子，小聲問：“微微，我這樣是不是太不文靜了，一點不像個女孩子？”
陽光暖暖地灑在兩個女孩兒身上，顧言微側過身子，看向小蠻，“打嗝放屁都是人之常情，有什麽不文靜的？再說了，誰規定女孩子就不能打嗝啦？”
小蠻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邊，壓低聲音，“我聽紅月姐說，外頭的姑孃家都不準打嗝的，連笑都要用手帕掩著嘴，叫什麽笑、笑什麽來著……”
她一時語塞，怎麽也想不起來紅月當初說得那個詞兒。
“笑不露齒。”顧言微站起身，一邊收拾吃剩的兔肉渣，一邊隨口應道。
她把殘渣仔細收到小碟裏，動作輕緩。
小蠻眼睛一亮，也跟著爬起身，小跑到顧言微身邊，“微微，你怎麽知道的呀？”
手中的殘渣雖然已經涼透，但仍然冒著些許香氣。
顧言微輕輕聞了聞，確認沒有變質，這才放下手裏的活兒，回道：“我以前……應該讀過一些書。”
畢竟在小蠻心中，自己還是個“失憶”的人，話說得太滿反而不好。
更何況，這時代用的都是繁體字，她本身也隻是略懂皮毛。
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藏點拙，總不會錯。
小蠻心性單純，並沒有察覺顧言微話語中的遲疑，反而一臉崇拜地望著她，“微微，你真的好厲害啊，比紅月姐懂得還多！”
幾次聽她提起“紅月姐”，顧言微不由得對這個人有些好奇，正要開口細問。
“微微，你教我認字好不好？”小蠻清亮的聲音忽然打斷她的思緒。
對上那雙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顧言微似乎不能接受自己說出拒絕的話語。
但作為一個現代人，認得繁體字已經很不易，真要提筆寫畫，卻難保不出錯。
躊躇一番後，她試探性開口，“小蠻，這裏附近有私塾嗎？”
其實，她一說出口就後悔了。
這裏常年紛爭不斷，土匪猖獗，連官府都對百姓生死不聞不問，又怎麽會有人在乎啟蒙教書這樣的“小事”？
小蠻果然搖了搖頭，“聽村裏的爺爺伯伯說，他們去縣太爺家做活，縣太爺府裏頭都是特意請了先生去府裏教公子們識字。這方圓幾十裏，沒有私塾的。”
“真是萬惡的剝削階級！”顧言微忍不住低聲吐槽，緊接著又問道：“那你們這裏，從來沒有什麽集市或者集會之類的嗎？”
小蠻認真想了想，眼睛忽然一亮，“我記得去年縣太爺的娘親過壽，請了外頭的戲班子來表演，好像還有些別的熱鬧的……就在縣太爺宅子後麵那條街上，阿水哥帶我去湊過熱鬧，好多人在那擺攤呢！”
“你去過？”顧言微來了興趣，忍不住追問道。
小蠻點點頭，“那時候正趕上桑落時節一直下雨，我采的草藥隻能堆在家裏，阿水哥知道後，就帶我去那兒將草藥賣了出去。”
想到那道總是沉默的黑色身影，顧言微忍不住嘟囔，“那他人還怪好的嘞。”
“那當然了！”小蠻搖頭晃腦地附和道：“從那之後我才知道，原來阿水哥還會做生意，他跟那些年紀大的攤主講起價來，一點兒都不怯場。”
顧言微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她以為隻是自己在心裏感歎一下，沒想到竟說出了聲。
她趕緊打了個哈哈，岔開話題，“那、那縣太爺的娘親，也不能年年過壽吧？”
誰知小蠻立刻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那是你不懂那些當官的，就上個月，聽說縣太爺的小兒子作了一首詩，他這個當爹的開心得不得了，特地設宴邀請附近鄉紳一起去慶賀。”
顧言微聽得嘴巴都快合不攏了，“這麽離譜？”
小蠻用力點頭，語氣中有些不屑，“那當然了，桑落這地方，前前後後換了多少個縣太爺，就沒一個是空著手離任的！”
顧言微心中一動——這或許是個難得的機會。
隻要有人聚集的地方，她就更有可能打聽到其他三人的下落。
她將手中碟子放下，扯過一旁的舊布擦了擦手，正色坐下，語氣格外鄭重，“小蠻，下次如果再有這樣的集會，你能帶我去嗎？”
小蠻被她突然的嚴肅嚇了一大跳，往後縮了縮，“微微，你突然這麽認真，怪嚇人的。”
顧言微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不自然，訕訕地笑了笑，“沒有，我隻是有些悶，想出去轉一轉。”
聽到她這麽說，小蠻瞭然地點點頭，補充道：“那我明日去問問阿水哥，最近若是有集會，我便讓他帶我們一起去。”
顧言微有些不解，“我們不可以自己去嗎？”
小蠻的目光在她臉上轉了轉，語氣認真，“微微，你生得這麽好看，萬一被那些壞人盯上可就麻煩了，去年我也是扮成小子，阿水哥才肯帶我去的。”
“還得扮成男子？”顧言微瞪大雙眼，似乎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小蠻不以為意地擺擺手，“哎呀，其實不難，隻要把頭發梳成男子的樣式，再把臉上抹黑一點就好啦。”
顧言微在腦海中想象了一下那模樣，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小蠻又湊近些，好奇的問：“微微，你是不是想去集上買什麽東西？”
“啊？”剛在想象中回神的顧言微一愣，“小蠻，你剛剛說什麽？”
“我是問你是不是想買什麽，才這麽想去集會？”
顧言微自然不能告訴她實情，隻能隨口胡謅一個理由，“嗯……嗯想看看有沒有什麽書本可買。”
小蠻聽了，仰頭看了看天色，眼神亮晶晶的，滿是篤定，“你放心吧，隻要是你想要的，我一定幫你買來。天色還早，我去山上多采些草藥，趁著集會多賣點。”
說著，就要進屋子去取藥簍，顧言微跟在身後，“我也要去！”
“微……”
“不許拒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