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敘凜聞言微微一怔，隨即恢複從容，“師母厚愛，隻是學生以為男兒誌在四方，眼下還有很多要學習精進之處，兒女之事……恐怕得往後放一放。”
陸青簡這才意識到自己問得唐突，連忙笑著附和，“是是是，瞧我，歲數大了，看見年輕人就想嘮叨幾句。”
周敘凜溫聲搖頭，“師母千萬別這麽說，您這是關心我。”
“好了。”謝明遠出聲道：“咱們歲數大了，就不必多摻和年輕人的事情。”
說罷，他又笑著看向周敘凜，“時辰也不早了，恐你爹孃掛念。你隨我來，我讓阿晉速速送你回去。”
陸青簡這才驚覺外頭天色已暗，連聲應和，“是是是，可別讓他們等久了。”
周敘凜起身，向二人行禮，“多謝老師、師母款待，學生告辭。”
謝明遠卻也隨之起身，“閑來無事，我送送你。”
其餘二人自然聽出言外之意，周敘凜微微頷首，“是。”
謝明遠與陸青簡一向喜靜，故而丞相府的仆人並不多，自二人唯一的女兒離世後，這偌大的院子更顯得有些清寂。
師生二人緩步走過長廊，周敘凜始終保持謙遜受教之態，雖然看似與謝明遠並肩而行，步履卻始終稍落半步之後。
長廊的燈籠已然亮了起來，周敘凜瞥見老師緊鎖的眉頭，不知在想些什麽。
“明日，我便稟明皇上，舉薦常祁前去桐丘平定叛亂。”
謝明遠的聲音突然響起，打得周敘凜一個措手不及，他定住心神，“老師，您不是擔心常閣老的身體？”
謝明遠發出一聲輕笑，“那小子都求情求到你那裏去了，常叔如何會不知？”
周敘凜微微一愣，有些愧疚地低下頭去，“果然瞞不過老師，學生慚愧。”
謝明遠捋了捋胡須，抬頭看向掛在樹梢的月牙，“我原本以為今日你們是一見如故，可細細想來，漏洞頗多……”
“罷了，罷了。”他搖頭輕歎，語氣中透著一絲無奈，“既然他心意已決，我這個做世伯的，又豈有不幫的道理。”
周敘凜低著頭，並未言語。
謝明遠側目看他，“不日前，聖上曾提起你升遷一事，礙於身份，我不便多言，近日，你且多上些心，勤勉為要。”
周敘凜聽到後麵上並無訝色，隻平靜回應道：“學生謹記老師教誨。”
眼見丞相府那扇朱紅色大門近在眼前，阿晉已在馬車旁恭敬候著。
周敘凜定住腳步，朝謝明遠深深一揖，“學生告辭。”
謝明遠微微頷首，目送周敘凜登上馬車，這才轉身往後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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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青簡正站在衣櫃前，為謝明遠揀選明日早朝要穿的官服，聽到身後動靜，索性轉過頭來，輕聲問道：“謹臣回去了？”
謝明遠在凳子上坐下，低應一聲，“嗯。”
陸青簡看出他有心事，便放下手中的衣裳，關切問道：“老爺在想什麽？”
謝明遠眼前浮現那張與未央頗有幾分相像的麵容，緩緩開口，“你今日……是不是有意將救回來的那丫頭，許給謹臣？”
陸青簡微微一怔，“老爺是覺得我在撮合他們二人？”
燭光半明半滅，映得謝明遠的臉上少了幾分平日的嚴肅，他輕歎一聲，“我是怕你一片好心，反被有心之人拿去做文章。”
夫妻將近二十載，有些話不必言盡，陸青簡已然明白。
她緩步走到謝明遠身後，輕輕為他取下頭冠，瞧著他鬢角新添的幾縷白發，心中不由泛起酸楚。
未央與衛藍的麵容在腦海中交疊又散去，陸青簡張了張嘴，強壓下心頭的哀慼，“我總想著……我總想著這樣能將她留在身邊，彷彿未央還在似的。”
謝明遠轉過身緊緊攥住她的手，語氣沉痛，“夫人！她不是未央！未央已經走了，這丫頭不過是麵容與她有幾分相似罷了！”
手背傳來他掌心的溫度，陸青簡漸漸回過神來，取出手帕拭去眼角的淚痕，“我知道……我自然知道，隻是實在憐愛那孩子，兩個姑娘又無依無靠的……”
月光漫進屋內，將二人神情照得真切。
謝明遠長歎一聲，將她攬入懷中，“哎，即便如此，也不可操之過急。謹臣一向敬重我們，若是知曉你的打算，怕是會為了顧全我們的情麵而委屈自己。年輕人的姻緣，還是交由他們自己斟酌罷，你就莫要亂點鴛鴦譜了。”
陸青簡輕輕點頭，“老爺考慮得極為周全。”
見夫人臉上掛著比哭還要難看的笑容，謝明遠心中也不是滋味。
他目光落向陸青簡為他備好的朝服服，思忖了一番，“不如這樣，過些時日我向皇上請旨，懇請我謝府收那兩個丫頭為義女。如此既讓她們名正言順，你也能時常見到。”
“老爺此話當真？”陸青簡眼中頓時漾起希冀的光彩，“莫不是哄我開心的？”
謝明遠無奈輕笑，豎起三指鄭重道：“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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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
衛藍將被子又裹緊了幾分，這個時代沒有衛生紙，鼻尖被反複擦拭得又紅又痛，卻仍止不住陣陣發癢。
顏緋端著剛沏好的熱茶走到榻邊，“可千萬不能感冒，這兒可沒有現成的感冒藥什麽的。”
衛藍蒼白的麵容浮起一抹淺笑，“緋緋你怎麽犯起迷糊了？這裏雖沒有現成的感冒藥，但是有草藥啊。你別忘了，橙子就是學這個的，她常說古人智慧無窮，竟能辨明千百種草木的藥性……”
提到程蘇合，衛藍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顏緋的雙睫也斂了下去，輕聲道：“也不知道她們在哪裏呢？”
衛藍握著杯子的手緊了緊，溫聲安慰，“別擔心，等我們在這裏安頓下來，熟悉了環境，就一起去找她們。”
“嗯嗯，你先好好躺著。”顏緋接過她喝完的茶杯，細心地為她調整好靠枕，“微微那麽聰明，橙子也機靈，不管她們有沒有待在一起，應該都是安全的。”
衛藍點點頭，目光卻漸漸失了焦距。
顏緋知道，她又是在想那道身影。
她輕輕握住衛藍的手，“好好睡一覺，明天我去幫你打聽一下，好不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