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微小心地將衛藍扶到電腦椅邊，給她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轉身去燒熱水。
她取出卸妝棉，動作輕柔地擦拭著衛藍暈開的眼妝，“聽周敘凜說，他們喝了一晚上。”
“怎麽回事？”程蘇合胡亂抹了把嘴邊的泡沫，“昨天出門時不是還說要約會嗎？”
卸妝棉下的睫毛突然顫了顫，衛藍緩緩睜開眼，往日清冷的眸子此刻布滿血絲。
顧言微連忙端起晾好的蜂蜜水，小心托著她的後背，“衛姐，喝點水。”
衛藍麻木地抿了幾口，水珠順著唇角滑落。
她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又緩緩閉上了眼睛，手指卻攥緊了身側的毯子。
剩下兩個人麵麵相覷，她們知道衛藍沒有在睡覺，可是又不知道怎麽開口去問。
空氣凝固了幾秒，顧言微和程蘇合交換了一個擔憂的眼神。她們都清楚，衛藍此刻緊閉的雙眼下，絕不是平靜的睡意。
“周敘凜......”衛藍的聲音突然從毛毯間悶悶地傳來，帶著沙啞的顫抖，“他提分手了。”
“什麽？！”三道驚呼同時炸響。
317室內齊刷刷看向門口——顏緋拖著行李箱僵在原地，演出服還掛在揹包外，顯然是一結束表演就趕回來了。
她瞪大的眼睛裏滿是不可置信，“怎麽可能！”
顧言微快步上前接過行李箱，輕輕將顏緋拉進宿舍，“先進來。”
衛藍緩緩坐起身，往日一絲不苟的長發此刻淩亂地披散著。
她機械地揉著紅腫的眼睛，整個人蜷縮在扶手椅裏，雙手緊緊捧著水杯，指節都泛著青白。
“咳……”她清了清嗓子，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媽……從大三開始就逼我出國。”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她覺得國外的科研環境更好。”
窗外的晨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顫抖的睫毛上。
衛藍低頭抿了口水，水珠卻順著下巴滑落——分不清是灑出來的，還是混進了眼淚。
“前天我們又吵了一架。”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後來我妥協了，回家跟她長談，她終於答應不再逼我。”
說到這裏，她突然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昨晚，我興衝衝地告訴周敘凜這個好訊息。”
水杯突然劇烈晃動起來，衛藍死死咬住下唇，“可他……他早就接受了國外研究所的offer，半個月後就走……”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從齒間擠出來的，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
她猛地仰頭灌下整杯水，卻嗆得劇烈咳嗽起來，水漬在衣襟上暈開一片深色的痕跡。
“這幾年……”她的聲音輕得像羽毛，“一直都是他在遷就我，昨晚我第一次求他，他就那樣沉默著，直到酒吧打烊。”
“後來我們去了學校後街那條梧桐小道。”衛藍的眼神飄向窗外，“就坐在我們第一次約會的那張長椅上，誰都沒說話……好像一切都走到盡頭了。”
程蘇合急得直跺腳，“這算什麽？你放棄出國不也有一半是為了他？怎麽輪到他自己，一份offer就能把幾年的感情一筆勾銷？”
顏緋輕輕按住程蘇合的手腕，溫聲道：“衛姐，雖然我們和周學長接觸不多，但他不像是會輕易放棄的人。”
她看了眼衛藍攥得發白的指節，“會不會是……他有什麽苦衷？”
“我接你的時候……”顧言微回想著清晨那個滿眼血絲的男人，“他站在宿舍樓下一直沒走，眼睛裏的擔心都快溢位來了。”
衛藍閉眼靠在椅背上，嘴角揚起一個苦澀的弧度，“再深的感情，也抵不過國外的橄欖枝吧。”
程蘇合還想說什麽，顏緋輕輕搖頭，用口型說了句“讓她靜一靜”。
宿舍陷入一種默契的寂靜。
顧言微輕輕翻開史料集，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格外清晰；程蘇合對著手機核對藥材賬單，連按計算器都調成了靜音模式；顏緋整理行李箱的動作輕得像在拆炸彈。
衛藍蜷縮在椅子上，呼吸漸漸平穩。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濕潤的陰影。
暮色四合，橘紅色的夕陽透過紗簾在寢室地板上流淌。
顧言微伸了個長長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脆響。
她眯著眼睛轉頭，發現衛藍正對著穿衣鏡整理衣領，難得地化了全妝。
“衛姐要出門？”顧言微的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綿軟。
衛藍將珍珠耳釘扣上，從鏡子裏瞥了她一眼，“不是說好今晚火鍋？緋緋都回來了。”她的手指輕輕撫平襯衫上並不存在的褶皺。
“真的嗎？！”程蘇合的床簾“唰”地拉開，頂著一頭亂發就往下爬；對麵顏緋也探出半個身子，發梢還卷著幾個彩色發卷。
程蘇合單腳蹦躂著，受傷的腳踝讓她動作滑稽得像隻企鵝，“衛姐你不是在逗我們吧吧？我現在換衣服還來得及嗎？”
“昨晚的夜宵泡湯了。”衛藍拿起香水在腕間輕點，“隻好請各位小祖宗吃火鍋賠罪。”
她轉身時，柑橘調的香氣在空氣中劃出輕盈的弧線。
“耶！”程蘇合一把扯下睡衣，嚇得顏緋趕緊捂住眼睛，“蘇蘇你注意點啊！”
火鍋店裏蒸騰的熱氣模糊了玻璃窗，衛藍熟練地涮著毛肚，七上八下的動作精準得像在做實驗。
“嚐嚐。”她把第一片脆嫩的毛肚夾程式蘇合碗裏，“你最喜歡的。”
“衛姐萬歲！”程蘇合鼓著腮幫子，又往辣鍋裏下了三盤肥牛。
顏緋忙著給大家調蘸料，不小心把香菜灑了一桌。
“衛姐。”顧言微突然放下筷子，隔著嫋嫋白霧望向對麵，“你真的沒事嗎？”
衛藍的筷子在空中停頓了一秒，“微微。”她忽然笑了，眼底卻映著火鍋跳躍的火光，“感情這種事……”
雪花肥牛在紅湯中蜷曲成蒼白的弧度，衛藍的視線隨著那片牛肉沉浮，“感情從來不是單方麵堅持就能繼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