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現在就動手吧,小蠻還在等著呢。”顧言微一邊說著,一邊自顧自找了塊大石頭坐下,準備脫下腳上的草鞋。
就在這時,林鶴清朝她的方向扔來一樣東西。
她還沒看清是什麽,便下意識伸手接住了。
低頭一看,竟是他隨身攜帶的那把匕首。
顧言微有些不解地望向林鶴清,眼神裏帶著詢問。
林鶴清依舊神色淡然,說道:“你方纔都說了,這是我的寶貝。就麻煩你幫我保管片刻。萬一不小心掉進河裏,我可就真沒寶貝了。”
說完,他抬手指向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你去那裏坐著等我,底下有塊平整的石頭。”
“哦,好。”顧言微應了聲,依照他的話走到樹下,果然看見一塊表麵平整的的石塊,像是特意打磨過似的。
她理了理衣擺,小心地將匕首收在懷裏,背靠著樹幹坐下。
抬眼向河邊望去,林鶴清已經挽起褲腳踏入河中,動作熟練地開始采摘荷葉、挖取河泥。
時近晌午,陽光漸烈,不過好在有樹蔭遮涼,偶爾有微風拂過,顧言微的心情也跟著舒緩下來。
她一直覺得林鶴清不像桑落本地人,年紀雖輕,眉目間卻帶著幾分江湖氣,可幹起活來卻又出奇地利落。
顧言微低頭端詳起手中的匕首,忍不住輕聲埋怨,“剛剛就是你嚇得我,真是過分!”
正打算把匕首放下,卻瞥見刀柄上似乎刻著字。
她凝神細看,隱約是個’淩’字,“難道阿水哥姓淩?”
她心頭一動,聯想到他方纔激烈的反應,頓時恍然大悟,輕拍了下自己的額頭,,“該不會是他平翹舌不分,把‘林’聽成了‘淩’吧!”
想通這一層,顧言微不禁有些懊惱,都怪自己沒說清楚。
而不遠處的林鶴清,雖看似在專注地采荷挖泥,眼角的餘光卻始終留意著她的動靜。
見女孩臉上浮現出懊悔的神情,他便知道,自己的目的達成了。
因為,在整個桑落,沒有人知道他姓林,他也不需要任何人知道。
正是因為這裏戶籍混亂,百姓不設宗祠,不修族譜,他才選擇在這個邊遠山村隱姓埋名,暫作棲身。
想到這裏,他愈發覺得眼前這個女孩不該繼續留在桑落。
雖然他並不知道她是誰,她來自哪裏,也不清楚為什麽要找姓林的人。
但是她太幹淨了,幹淨得與這地方格格不入,甚至讓他覺得……有幾分天真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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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
顧言微正倚著樹幹昏昏欲睡,一道高大的身影籠罩下來,瞬間將她的睏意驅散了大半。
“哦哦,好。”她迷迷糊糊地爬起身,卻見林鶴清懷中抱著好幾捧荷葉,裏麵裝滿了黃泥。
顧言微有些難為情,說好了一起來扒黃泥,結果自己不僅沒幫忙,還打起了瞌睡。
林鶴清揚起下巴,指了指河邊,“你去把那裏采摘好的荷葉拿著,另外保管好我的寶貝。”
顧言微訥訥地點點頭,麻利起身將匕首塞進懷中,又屁顛屁顛去把荷葉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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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回來啦!”
聽見院外的動靜,小蠻歡快地跑出去迎接,順手接過顧言微手中還帶著清香的荷葉。
林鶴清將用荷葉包裹的黃泥整齊碼在一旁,頭也不抬地說,“你去淨手,剩下的交給我。”
顧言微張張嘴,正要說什麽,卻被小蠻一把拉走,“走啦走啦,聽阿水哥的準沒錯。”
小蠻悄悄回頭,見林鶴清專注地低頭處理兔肉,想到早晨那雙登對的背影,便湊到顧言微耳邊,壓低聲音問,“微微,你覺得阿水哥怎麽樣?”
“啊?”顧言微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麽問,“怎麽突然問起這個?”
小蠻笑嘻嘻地搭著她的肩膀,“說說嘛,你覺得他這人如何?”
顧言微仔細想了想,如實答複,“長得很好看,感覺也很聰明,就是性子太冷了,看見他,像是看見學堂的老師。”
小蠻摩挲著下巴,鄭重地點點頭,“美色果然誤人!”
說完,她收起玩笑神色,認真地看著顧言微,“微微,你可別喜歡上他,雖然阿水哥長得的確驚為天人,但他一點都不知道憐香惜玉,之前村裏的紅月姐……”
話到一半,小蠻卻突然頓住,神情也變得不太自然。
顧言微很好奇地追問道:“村裏的紅月姐怎麽了?”
小蠻不自然地撓撓頭發,“哎呀,也沒什麽,就是阿水哥長得很好看,像紅月姐那樣的美人都沒能打動他呢!他那樣的大人物,將來肯定是要做大事業的。”
說完還自顧自點了點頭,像是在說服自己,“嗯,對,我就是這個意思。”
顧言微不禁莞爾,“小蠻,你原來是怕我喜歡他嗎?”
四周突然安靜下來,小蠻一個勁兒地眨著眼睛,顧言微卻沒領會她的暗示,坦然道:“他確實很厲害,但我不會喜歡他的。”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聲輕嗤。
顧言微轉頭,正好對上林鶴清似笑非笑的目光。
小蠻心虛地扯了扯她的衣角,小聲嘟囔,“我剛剛給你使眼色了……”
林鶴清卻像什麽都沒聽見般,神色如常,“淨好手了就快過來。”
顧言微惴惴不安地跟上去,低聲問小蠻,“我剛剛沒說什麽過分的話吧?”
小蠻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咱們誇了他那麽多,就隻說了一句你不喜歡他而已。再說了,之前紅月姐天天跟在他身後,他可煩了,不知道說了什麽,把紅月姐都氣哭了呢。”
顧言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明白了,我以後會離他遠一點。”
前麵那道身影並未回頭,卻在聽到“離他遠一點”時,腳步微微一頓。
顧言微走到林鶴清身邊,將懷中的匕首雙手遞還,“阿水哥,這個還你。”
林鶴清瞥了一眼,“多謝保管。”
他接過匕首,利落地出鞘,鋒利的刀刃劃過兔肉,熱氣裹著香氣頓時散了出來。
小蠻偷偷吞嚥著口水,“阿水哥,你烤的兔子也太香了吧。”
林鶴清並未接話,隻是將剩下的肉仔細片好,整齊碼進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