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你們說的烤兔?”
林鶴清立在院門前,看著滿地狼藉,幾乎尋不著一處幹淨落腳的地方。
見半晌無人應聲,他回頭一看。
一個正撓著頭發望天,裝作無事發生;另一個則絞著手指,恨不得給自己找個地洞。
他素來不擅長與姑孃家打交道,此刻也不知該說什麽好,索性挽起袖子,動手收拾殘局。
顧言微和小蠻見狀,對視一眼,也默默跟在他身後收拾。
林鶴清提起地上那團焦黑難辨的玩意兒,正要動手,卻忽然頓住,回頭對著顧言微說道:“你過來。”
兩個姑娘聽到聲音同時抬頭,顧言微左右看了看,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叫我嗎?”
“嗯。”
顧言微放下懷中抱著的幾根木柴,向他走了過去。
林鶴清將那隻焦黑的兔子放在砧板上,一邊利落地清理殘餘的內髒,一邊解釋,“野兔不比家養,這些髒腑穢物須得除淨,否則腥膻難以入口。”
“哦、哦哦,知道了。”顧言微似懂非懂地點點頭,默默立在一旁看他動作。
林鶴清清理到一半,忽然停下刀,抬眼看向她,“會害怕嗎?”
顧言微擺擺手,“不怕不怕,您繼續。”
他沒再作聲,隻低頭繼續手上的活兒,二人之間陷入了一種微妙的沉寂。
小蠻手腳麻利,很快收拾好了周遭,蹦蹦跳跳湊到顧言微身邊,歪頭瞅著他們,“阿水哥,你為啥隻教微微,卻不教我啊?”
“好了。”林鶴清將處理幹淨的兔子放回清洗好的砧板上,像是沒聽到小蠻的問題。
小蠻不甘心,雙臂一抱,攔在他麵前,“阿水哥!”
林鶴清無奈,低頭擦拭著那柄隨身攜帶的匕首,方纔用來處理兔子了。
他的目光在兩人臉上掠過,最終停在顧言微身上,淡淡說道:“她看著,比你聰明些。”
小蠻一聽反倒得意起來,不自覺地揚起下巴,“那是!微微懂的可多了!”
林鶴清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轉開話題,“好了,昨日給你們的布袋中有些香草,去取來,與粗鹽一同細細抹在兔肉上。”
“那我呢?”方纔一直安靜站在一旁的顧言微忽然輕聲問道。
林鶴清目光落在她那雙白皙纖細的手上,唇角帶著一絲惡劣,“你隨我去挖些黃泥來。”
“黃泥?”顧言微眼中浮起疑惑,“黃泥是用來做什麽?”
林鶴清將拭淨的匕首收進懷中,語氣平淡,“自然是用來烤兔子。”
“那走吧。”
一黑一白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踏出小院,漸漸消失在院門外的光影裏。
留在原地的小蠻摩挲著下巴,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不自覺地喃喃,“怎麽瞧著……有點般配的樣子?”
話音剛落,她猛地回過神來,連連搖頭,“啊呸呸呸!不行不行!”
小蠻被自己這念頭驚得一跳,“阿水哥人雖好,可整天冷冰冰的!我們微微值得世上最好的兒郎!”
說著,她隨口哼起不成調的小曲,依著林鶴清先前的叮囑,用粗鹽和香草細細抹勻兔子的外皮。
.
時值初夏,顧言微抬眼望去,入目是一片蔥蘢翠色。
低頭細看,腳邊新綠之間,星星點綴著些不知名的山花,開得爛漫自在。
自從中學時進城讀書,顧言微已許久沒見過這樣的清新的景緻,一時間心情也跟著明亮起來。
走在前頭的林鶴清聽力一向過人,他停下腳步,沒有回頭,“喜歡這兒?”
“啊?”顧言微被他突然一問,有些措手不及,連忙擺擺手,“沒有沒有,就是很久沒有見過這麽舒服的風景了,有些不一樣的感覺。”
“嗯。”
林鶴清的話總是很少,可顧言微也說不上緣由,總覺得他身上有種說不出的熟悉感。
見那道背影明顯放緩了速度,顧言微便想找些話聊,“阿水哥,我想跟你打聽件事。”
林鶴清並未回頭,淡淡的聲音從前麵飄來,“你說。”
“桑落這裏,有沒有姓林的人家?”
身前的人驀地停住腳步,聲音微沉,“你要找什麽人?”
顧言微隻顧著說話,絲毫沒有察覺到林鶴清語氣裏透出的冷意,以及那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等到回應,他索性轉過身來,眼中卻帶了幾分若有似無的戲謔,“我聽小蠻說,你從前的事情,都不記得了。”
這話不似詢問,倒像一句審判。
顧言微喉頭一緊,不自覺地嚥了口口水,低聲道:“是……是我做夢夢到一個姓林的男子,但我不知道他的長相……”
她沒能繼續說下去,因為本該收在林鶴清懷中的那把匕首,此刻正抵在她的喉前。
林鶴清似笑非笑,目光落在顧言微那雙漂亮的眼睛上,琥珀色的瞳孔裏,此刻盛滿了恐懼。
“怕嗎?”
顧言微搖搖頭,聲音卻繃得緊,“你不會傷害我。”
她說得極其肯定,眼神沒有一絲閃躲。
林鶴清的視線掠過她纖細的脖頸,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斷。
而他隻要抬手往前半分,就會綻開一抹刺目的紅。
“阿水哥。”顧言微又開口,語氣軟了下來,“你不知道就算了,我本也就是隨口問問,別拿你這寶貝嚇唬我了。”
說著,她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那把匕首。
林鶴清竟真的收回了手。
“走吧。”
顧言微暗暗舒了口氣,抬手輕拍心口,仍有些後怕。
兩人一前一後,默然朝河邊走去,彷彿方纔什麽也沒發生。
顧言微心裏有些發毛,“這個人陰晴不定,簡直像顆定時炸彈。”
她甩了甩腦袋,試圖揮散心中不安,“算了,既來之則安之,還有兩年呢,以後再找機會打聽。”
想完這些,她覺得心中舒暢不少,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哎呦!”
顧言微一頭撞上一堵厚實的肉牆,頓時疼得眼角泛淚,忍不住抱怨,“阿水哥,你停下來怎麽也不說一聲?”
林鶴清抱臂轉身,麵無表情地瞥了眼她有些泛紅的額頭,“誰讓你走路不抬頭”
顧言微揉著額角四下一看,這才恍然,“原來是到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