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你醒了。”陸青簡笑盈盈地推門而入，一見衛藍蒼白的臉色，不由得有些心疼，“臉色怎麽這樣差？可得好好將養纔是。”
衛藍想要起身，被陸夫人先一步按住手腕，“好好歇著，不必拘禮。”
陸青簡轉頭叮囑，“雁兒，你去廚房吩咐下去，兩個孩子的飯菜做得清淡些，趁熱用食盒端了來，省的再往花廳走一趟。”
雁兒福身應下，“是，夫人，奴婢這就去。”
顏緋細心將衛藍扶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好，彎起一雙笑眼，語氣真誠，“太感謝夫人了。”
陸青簡看著眼前這個討人喜歡的姑娘，溫聲道：“不必言謝，隻是……我好像還不知道你們的名字，不知可否告知？”
話一出口，陸青簡便有些後悔，依這兩個孩子的警惕程度，恐怕也未必願意坦言。
床邊二人麵麵相覷，倒不是她們有意隱瞞，而是壓根沒意識到自己至今未曾通報名姓。
陸青簡見她們沉默，正要出口圓場，“無妨，若是不便……”
“顏緋。”
顏緋抬起頭，神色認真地看向她，一字一句道：“夫人，我叫顏緋，顏料的顏，緋色的緋。”
“顏——緋，好，真是個好名字。”陸青簡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
“她叫衛藍。”顏緋順手替衛藍掖了掖被角，繼續說道：“衛星的衛，深藍的藍。”
衛藍一把將她拉過，附在她耳邊，有些震驚地開口，“我的大小姐，這裏是古代，哪來的衛星啊？”
顏緋這才驚覺自己說溜了嘴，身子一僵，緩緩轉過頭。。
果不其然，陸青簡麵露不解，輕聲說道：“想來是我見識淺薄，不知緋兒姑娘方纔說的這weixing是何物？”
衛藍立即接過話，含笑解釋，“夫人聽岔了，她說得是是衛青將軍。”
“啊對對對！我說的是衛青，她和衛青將軍一個姓氏。”顏緋反應極快，順勢接上，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人盡皆知的事實。
見兩個姑娘終於露出幾分這個年紀該有的鮮活神情，陸青簡心頭一暖，眼角竟有些濕潤，“好，都是好名字。”
衛藍躊躇了一番，試探著輕聲問道：“夫人，我想請問您，這裏是不是就是京城？”
她這一問，倒讓顏緋和陸青簡都愣了一下。
顏緋原以為她會急著打聽有關周敘凜的事情，而陸青簡是更沒有想到她會主動與自己說話。
陸青簡和聲道：“不錯，這裏便是東離的都城——上京。”
.
譽王府後花園內，側妃淩氏扶著侍女的手，緩步走在濕潤的青石小徑上。
兩旁牡丹初綻，沾著水珠，更顯嬌豔。
“娘娘仔細腳下。”身側的小丫頭輕聲提醒。
淩側妃未應聲，隻將目光投向不遠處的六角亭。
那亭子臨水而建，四麵敞亮，竹簾半卷，簾角墜著的青玉鈴在微風中泠泠作響。
她步入亭中，在鋪了軟墊的石凳上坐下，豆蔻連忙奉上剛沏的雨前龍井。
正凝神望著池中遊魚之際，紫蘇在亭外階下止步，垂首恭謹稟告，“側妃娘娘，曾繡娘到了。”
淩側妃的唇角漾起一絲瞭然的笑意，輕拂袖口，“快請過來。”
不多時，曾霜領著程蘇合趨步近前，畢恭畢敬地俯下身去，“民婦拜見側妃娘娘。”
程蘇合學著她的模樣行禮，屏息凝神，不敢有絲毫怠慢。
淩側妃輕聲道：“快起來吧。”
見曾霜身後還有一道身影，淩側妃略感意外，笑道：“今兒倒是稀奇，鮮少見你帶旁人過來。”
曾霜聞言，恭敬回複，“回側妃娘孃的話，這是民婦的遠房表妹。”
淩側妃本也隻是隨口一問，對此並不甚在意，便吩咐身旁的侍女，“豆蔻，給二位客人看茶。”
程蘇合落座後，偷偷打量著眼前的這位側妃，果真是個國色天香的大美人。
雖說眼角有些細紋，卻仍能看出平日保養得宜。
她不禁在心中暗暗咋舌，感歎道：“原來冰冰拍得那部《美人傳》是寫實啊！”
曾霜將手中的挎籃放下，從中挑了幾份布料，呈上前去，“娘娘，民婦最近新琢磨出幾份花樣，特地送來給您過目。”
淩側妃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她輕輕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細微的清脆聲。
接過布料細看，她眼中流露出滿意之色，藏也藏不住，“今兒實在是奇了，往常你都是一月過來一趟，這回怎麽半月便來了？”
曾霜笑著應答，“娘娘，民婦近日在家中琢磨出這些新花樣，心裏想著娘娘定會喜歡，便等不及趕著送來了。”
這話說得淩側妃心情愈發愉悅，引得程蘇合也忍不住探頭望去，一看之下，心裏頓時震驚不已，“我嘞個豆！這古代也有香奶奶和巴寶莉的新款嗎？”
她縮回頭，還是覺得不對勁，忍不住又悄悄瞥過去一眼，“雖然不是一模一樣，但是那logo也太太太像了吧！”
淩側妃緩緩起身，走向池邊，背影對著曾霜二人，聲音清淡，“說吧，今日帶你這位遠房表妹過來，是要本妃幫什麽忙？”
曾霜聞言立即起身，垂首低眉，“側妃娘娘體恤入微，民婦卻又一事相求。”
說著，她向程蘇合遞了個眼色，後者也連忙跟著站起來。
她繼續說道：“民婦這表妹爹孃早逝，她孤身漂泊數年，原籍官府早已將她戶籍銷了去。如今她來投奔民婦，隻是這身份文書……”
淩側妃會意，信手拈起些許魚食灑入池中，水麵上頓時泛起幾圈漣漪。
“紫蘇，去取筆墨來。”她並未回頭，隻輕聲吩咐道。
曾霜知道她這是應允了，連連拜謝，“多謝娘娘！多謝娘娘！”
淩側妃轉身含笑將她扶起，“不必多禮，這點小事本妃自會相幫，隻是……”
她話音微頓，指尖輕撫過曾霜帶來的料子，“譽王殿下的生辰將至，你也知道，王府中女眷眾多……”
曾霜會意，立即接道：“娘娘放心，民婦定在殿下壽辰前，將衣裳趕製出來。”
“如此甚好！”
此時紫蘇端來筆墨，淩側妃看向程蘇合，語氣溫和，“小丫頭，將你的姓氏名字寫下來。三日內，自會有人為你辦妥戶籍。”
程蘇合訥訥點頭，接過毛筆的刹那，心中不禁感謝起自己的外婆，“嗚嗚嗚，還好外婆以前老是‘逼’我練毛筆字，可算派上用場了。”
她凝神靜氣，提筆寫下三個清秀的字：程、蘇、合。
淩側妃輕聲念出，眼中掠過一絲讚許，“字倒寫得端正。”
程蘇合擱下筆，模樣乖巧，“多謝側妃娘娘誇獎。”
淩側妃淺淺一笑，“好了，時辰也不早了，王爺還等著本妃一同用膳。”
曾霜識趣地行禮告退，“民婦這就帶著表妹回去。”
淩側妃微微頷首，吩咐身旁侍女，“豆蔻，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