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藍”
不遠處,周敘凜穿著駝色大衣,靜立在冬日蕭疏的樹下。
衛藍腳步一頓,整個人怔在原地,竟然有些不敢上前。
直到他主動朝她走來,將一杯溫熱的熱可可遞到她手中,語氣溫和如常,“怎麽穿得這麽少?當心著涼。”
“周敘凜。”她輕聲叫出他的名字,聲音輕得幾乎要散在風裏。
“嗯?”他微微低頭,一邊耐心地替她整理好鬆開的圍巾,一邊端詳她的臉,“怎麽了?是不是沒休息好,臉色這麽差。”
衛藍卻有些急切地抓住他的袖口,追問道:“你怎麽會在這裏?”
周敘凜聞言笑了起來。
他笑起來時眉眼舒展,格外好看。
“藍藍,你今天到底怎麽了?”他語氣帶著幾分自然的無奈,“這裏是學校,我不在這兒,又要去哪兒呢?”
“學校?”衛藍茫然環視一圈,這纔看清自己正站在熟悉的宿舍樓下。
三三兩兩的學生從身旁走過,踩在積雪上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周敘凜揉了揉她的發頂,“好了,待會兒我還有個會議要參加,今天不能陪你吃午飯了。”
說完,他輕輕將她擁入懷中,如同過往無數次那樣,在她額間落下一個輕柔的吻。
做完這些後,周敘凜轉身便要離開。
衛藍心中一緊,急著追上去,“周敘凜!你等等!”
可那道挺拔的背影彷彿聽不見她的呼喊,腳步未有絲毫停頓,更不曾回頭。
“周敘凜!你回來!周……”
衛藍猛地睜開雙眼,從床榻上驚得坐起身來,胸口仍在微微起伏。
“衛姐,你醒了!”顏緋驚喜的聲音在她耳畔響起。
她垂下眸子,將眼底翻湧的失落悄悄掩下,唇角牽起一絲自嘲的弧度,“原來是夢啊……”
雁兒聽到動靜,上前福了福身,“既然小姐醒了,奴婢這就去稟告夫人。”
說罷,她便要起身離開房間。
衛藍敏銳地覺察到雁兒神情中一閃而過的不屑。
她定了定神,出聲喚住對方,“這位姑娘,請問早晨那位與丞相站在一起的男子,是什麽人?”
雁兒頓住腳步,低下頭去,語氣裏聽不出半分情緒,“小姐,雁兒隻是下人,不敢隨意議論主子。”
衛藍見她這般態度,知道問不出什麽,便也不再強求,“原來如此,我昏睡的時候勞煩你在這裏照看,多謝了。”
雁兒垂首應答,“小姐言重了,您是老爺夫人的貴客,奴婢自當盡心伺候。”
她頓了頓,接著又說道:“小姐要是沒有別的吩咐,奴婢就先行告退了,還得去向夫人稟明您蘇醒的事情。”
“好,你去吧。”衛藍勉強扯出一抹笑意。
待雁兒離去,房間內隻剩她們姐妹二人。
衛藍有些不死心地看向顏緋,眼中帶著最後的期盼,“緋緋,你是看到的,對不對?那個人……”
顏緋自然是知道她在說什麽,輕輕地握住她的手,“是,我看到了。那個人的確和周敘凜長得極為相似,甚至可以說是一模一樣,但你先不要激動,萬一是巧合呢?”
“巧合?”衛藍眼神有些發怔,“世界上真的會有那麽像的兩個人嗎?”
顏緋看她這副傷神的模樣,心裏也跟著難受,“既然他出現在這裏,說明丞相和夫人都認識他,晚點我們找個機會去問一問。”
衛藍緊繃的肩膀終於鬆懈了幾分,低聲應道:“好。”
顏緋想到衛藍昏迷時,曾一遍遍無意識地喚著那個名字,忍不住輕聲問道:“衛姐,那、如果他真是周敘凜,你打算怎麽辦?”
衛藍抬起頭來,目光卻飄向窗外,聲音裏帶著一絲茫然,“其實我也不知道……”
顏緋認識衛藍四年,幾乎沒有見過她現在的模樣。
以前的衛藍,聰明冷靜,任何事情似乎都不會激起她內心的波瀾。
而此刻的她,卻像是一頭受傷的小獸,脆弱得讓人心疼。
“夫人,那位小姐已經醒了。”
雁兒畢恭畢敬地向陸青簡行禮,後者驚喜地放下手中的書卷,“快!快帶我過去瞧瞧。”
說完,還不忘吩咐身邊的小翠,“去讓廚房多備幾道菜,那丫頭身子本就沒好利索,這又昏睡了大半日,得好好補一補。”
小翠連忙應下,“是,夫人。”
陸青簡扶著雁兒的手,緩步向衛藍的廂房走去。
此刻正是她平日裏午睡的時辰,整個院子裏格外安靜,隻聽得見細碎的腳步聲。
日頭正盛,陽光透過枯枝灑下,陸青簡的額間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雁兒見狀,有些心疼地說道:“夫人,這大熱的天,您何苦親自跑這一趟?您這樣的身份,本該是讓她們來向您請安纔是。”
雁兒自幼就在陸青簡身邊服侍,陸青簡自然知道這丫頭是在心疼自己,溫聲道:“罷了罷了,她們二人無依無靠的,性子又單純,我能照顧就多照顧點。”
聽到夫人用“性子單純”形容那二人,雁兒不由得撇了撇嘴,低聲道:“夫人,您別瞧她們一副柔弱模樣,像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可奴婢瞧著,她們實際上心思深著呢!”
“哦?”陸青簡微微偏頭看向她,眼中帶著幾分笑意,“雁兒如何得知?”
雁兒見夫人這般神情,便知她並未當真,急著說道:“您不知道,那位小姐昏迷後,口中一直喚著……”
她話到嘴邊又頓住,臉上還浮現一絲不自然的紅暈。
陸青簡十分不解,追問道:“喚誰的名字?”
雁兒的手不停地絞著帕子,糾結了一番,抬頭看向陸青簡,“那位小姐,一直喚著周大人的名諱。”
“謹臣?”陸青簡眸光微動,語氣裏帶著幾分確認。
雁兒重重地點了點頭,“而且奴婢聽小翠說,那位小姐就是在早晨遠遠看見周大人的身影後,才突然暈了過去。”
陸青簡收起笑意,“此話當真?”
“千真萬確,奴婢不敢胡說。您要是不信,大可以傳小翠來問話,阿晉也看到了。”
陸青簡沉吟片刻,正色道:“此事暫且壓下去,吩咐底下的人,誰也不許議論。。兩個丫頭都是未出閣的女子,斷不能在相府裏平白損了名聲。你是我身邊的大丫鬟,更要做好表率。”
“奴婢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