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侍衛似乎與曾霜十分熟識，微微點了點頭，便轉身步入府內。
程蘇合用餘光向身側掃去，發現並沒有李方的身影，忍不住開口問道：“姐姐？哥哥不跟我們一起進去嗎？”
曾霜低頭小聲回應道：“側妃娘娘是女眷，你大哥不便麵見，放心，你隻管跟在我身後，不會有事的。”
“嗯嗯！”程蘇合點點頭，心中的不安也隨之消散了幾分。
“吱呀”一聲，側門被人從裏麵開啟，方纔那名侍衛走了出來，身後還跟著個模樣清秀的小丫頭。
“曾繡娘，請隨奴婢來。”
“微微，你這麽早就起來啦？”小蠻眨著那雙星星眼，從灶台邊抬起頭來，臉上滿是藏不住的興奮。
顧言微彎起唇角，隨手用一根發帶將長發挽起，笑著反問，“你不是比我起得更早？”
“嘿嘿。”小蠻站起身，拍了拍衣角，“還不是因為惦記著今天有兔子肉吃，天沒亮我就醒了，一直在琢磨該怎麽把它做得香噴噴的！”
這的確是個問題。
顧言微的臉上也浮現出糾結的神色，畢竟她雖刀工不錯，但廚藝實在算不上拿手，更別說是處理這種平時少見的野味。
她認真想了想自己以前看過的古裝劇，試探性地提議，“要不……咱們給它烤了？”
小蠻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神重新燃起希望，“微微，你怎麽這麽聰明呀！”
她一邊說，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起那些瓶瓶罐罐，嘴裏還念念有詞，“就是嘛！咱們不會炒肉，難道還不會烤肉嗎？”
顧言微被她這副模樣逗得直笑，也走上前去，幫她把散落的罐子放回原位。
兩個小姑娘忙前忙後，眼見太陽都升的老高了，終於在小院中將烤兔子的架子搭好。
這時候顧言微卻又對著架子犯起了難，“小蠻，那、那你會烤兔子嗎？”
小蠻像是從來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愣了一下，隨即渾不在意地擺擺手，“應該不難，沒吃過豬肉，還能沒見過豬跑嗎？以前阿水哥烤魚的時候，我常在旁邊看。”
顧言微在心裏比較了一下烤魚和烤兔的難度，隱隱有些不安，“這倆的難度，應該也不太一樣吧？”
不過她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從小接受鼓勵式教育的她，下意識地衝著小蠻做了個加油打氣的手勢，“嗯！我相信你！”
小蠻頓時覺得有些新奇，“欸？微微，你剛剛胳膊肘往下頓那一下是什麽意思？”
顧言微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動作不太符合這裏的習慣，連忙假裝低頭翻找打火石，含糊解釋道：“害，我一激動就容易做一些奇奇怪怪的動作……”
小蠻並未覺得她的回答有什麽異樣，反而一臉興奮地模仿起剛才的動作，“這個動作真有意思，讓我對烤兔子更有信心啦！”
她突然又停下來，歪著頭看向顧言微，語氣認真，“微微，你一定要快點恢複記憶呀。”
“嗯？怎麽突然說這個？”顧言微被她轉得飛快的話題打了個措手不及，抬頭正撞進小蠻那充滿崇拜的眼神中。
小蠻緩緩開口，“因為我覺得你懂得特別多，人又白又漂亮，必定是富貴人家裏的小姐，待在桑落這樣的地方，實在是委屈你了。”
顧言微聽完，居然頗為認同地點點頭，“你說得太有道理了，所以，你什麽時候發財，讓我真的當一回富貴人家的姐姐呀？”
“啊？”小蠻愣在原地，將顧言微的話在腦子裏轉了幾轉，才忽然明白她的意思。
趕緊放下手裏的活兒，作勢要去撓她，“微微，我跟你說認真的，你居然這麽打趣我！”
“我也是認真的呀！”
兩個少女笑作一團，身影在院子裏輕快地追逐。
她們誰也沒有注意到，小院的木門外，一道黑色的衣角悄然靜立。
那人望著院內歡樂的場景，並未上前打擾。
直到看清院內已經搭好的烤兔架子，才幾不可察地輕笑一聲，轉身悄然離去，未驚起一絲聲響。
半個時辰後，那扇本就略顯破敗的木門被人從裏麵“砰”地一聲撞開。
“咳咳咳——”
顧言微和小蠻狼狽地衝了出來，一邊劇烈咳嗽，一邊不停地揮手驅趕著從身後湧出的滾滾黑煙。
小蠻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驚魂未定地拍著心口，“微、微微，你沒事吧？”
“我沒事，你呢？”顧言微回頭望向院子裏那團尚未散去的濃煙，心有餘悸，“還好我們跑得快。”
小蠻抬起袖子在臉上擦了擦，“誰知道那玩意兒一下子那麽嚇人？”
看著小蠻那張跟小花貓似的臉，顧言微沒忍住笑出聲來，“弄得滿臉都是煙灰，我帶你去河邊洗洗……”
“你們在幹什麽？”
一道冰冷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身側響起，嚇得小蠻“啊呀”一聲，下意識緊緊抱住了微微的腰。
顧言微抬頭，看見林鶴清正站在不遠處，臉上沒什麽表情，心裏頓時沒來由的有些緊張，“阿水哥？你怎麽在這裏？”
林鶴清的目光落在顧言微腰間那雙緊纏著的手上，眼神深沉，看不出情緒。
小蠻聽到顧言微的稱呼，這才反應過來，慢慢鬆了手，怯生生地從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阿水哥……”
顧言微攤開被煙灰弄髒的手掌，有些心虛地解釋，“阿水哥，我們……我們剛剛在試著烤兔子。”
“兔子烤得好好的，怎麽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林鶴清的語氣平淡，目光如深夜靜潭，讓人不敢直視。
顧言微不自在地摸了摸脖子，“就……就出了一點點小意外。”
她說著，悄悄側身，試圖擋住林鶴清投向院內的視線，可院子裏那片狼藉的現場，又豈是她能完全擋住的。
“嗬。”
林鶴清喉間溢位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
顧言微摸不透他這聲笑的含義，隻能抬頭怔怔地望著他。
下一刻，他便也不再多言，邁步徑直走進了那片依舊煙霧繚繞的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