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忽然刮過一陣風，小蠻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繼續說道：“桑落地處偏僻，聽老一輩的人說，隻有控製戶籍數量，衙門才能將每年朝廷撥下來的賑災款……”她做了個揣進懷裏的手勢，沒再說下去。
“所以……”顧言微眼睛一亮，突然想通了什麽，“我才能安心在你這裏住下？要是正常戶籍管理，我早就被官府帶走了？”
小蠻猶豫之後點了點頭，而後起身將窗戶關了起來，再次回到桌邊，一本正經地說道：“但是阿水哥跟我說過，這樣的日子不會很久，我們很快能過上和普通百姓一樣的生活。”
顧言微的腦海中再次浮現那道黑色身影，猶豫片刻後，有些試探性地看向小蠻，緩緩開口問道：“小蠻，這個阿水哥……他姓什麽？”
“啊？”小蠻明顯愣了一下，眼神突然變得迷茫，“微微，我們很多人已經沒有姓氏了，村裏人叫我們什麽，我們的名字就是什麽。至於阿水哥，他一直都說自己叫阿水，別的、別的我就不知道了。”
顧言微點了點頭，“這樣啊。”語氣間有一絲自己都沒有覺察到的失落。
小蠻自然沒有錯過對方異樣的情緒，有些好奇，“怎麽了？怎麽突然問這個？”
顧言微的嘴角扯出一抹笑容，“沒、沒怎麽，我以前有個認識的人，感覺跟他很像，他姓林，所以隨口問問你。”
小蠻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突然想起什麽似的，“說來也奇怪，阿水哥這幾年一直神神秘秘的，村裏沒人知道他在忙些什麽。”
“欸？不對呀！”小蠻突然提高音量，將顧言微嚇了一大跳，後者一臉疑惑，“怎麽了？”
小蠻眨了眨烏溜溜的大眼睛，“你不是不記得以前的事情了嗎？怎麽還會記得有個姓林的朋友？”
顧言微倒是沒想到，自己隨口胡謅的話語竟被小蠻抓住了破綻，她不動聲色移開視線，故作輕鬆地說道：“你出門采藥時，我坐門檻那兒打了個盹，夢中夢到的，我索性碰碰運氣。”
小蠻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呀，你別著急，等我明日去老李叔家幫你打聽打聽，他們家在鎮上做點小買賣，認識的人多。”
見小蠻深信不疑，顧言微暗自鬆了一口氣，“嗯嗯。”
晚飯過後，夜色已深，小蠻踉踉蹌蹌地提著一桶熱水進了裏屋。
她隨手抹掉額頭上的汗，“微微，累了一天了，快來洗漱吧。”
顧言微將洗好的碗筷擱置在碗櫥中，衝著裏屋的方向應道：“就來！”
待她將廚房清掃好回到裏屋，發現房間內浴盆旁整齊地放著皂角和柳枝。
顧言微看著那塊小小的皂角，儼然是全新未用過。
正出神間，小蠻不知什麽時候來到她的身側，見顧言微愣神的模樣，以為是嫌棄東西簡陋，急忙解釋道：“微微，家裏隻有這塊皂角，不過你放心，這是全新沒用過的！上次阿水哥回來給我們帶來的，我一直收著沒用，很幹淨的。”
小蠻絮絮叨叨的樣子讓顧言微心頭一暖，她輕聲打斷道：“不是的，小蠻，我隻是、隻是有些感動。”
小蠻的臉頰浮現兩道紅暈，眼神有些飄忽，結結巴巴地說道：“害！都說了我們是朋友，說這些做什麽？那什麽……我、我出去散散步消消食，你、你趕緊洗漱吧。”
話音未落，人已經一溜煙跑出了房間。
望著小蠻倉皇逃走的背影，顧言微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剛解開衣帶，房門突然“吱呀”一聲又被推開。
小蠻的腦袋從門縫中探進來，支支吾吾開口道：“那個……就是家裏沒有什麽粗鹽了，你就用柳枝先將就些，明天我就去賣草藥，賺了錢就去買米油鹽。”
顧言微看看浴盆旁青翠的柳枝，又想到史料上記載的潔齒方式，衝著小蠻點了點頭，“我知道啦！”
小蠻這才放心地縮回腦袋，“那、那你快洗吧，我就在門口守著。”
屋內重歸寧靜，顧言微拿起身側的柳枝端詳了一會兒，有些好奇地打量著，“古代居然真的是用柳枝刷牙，不會硌嗎？”
說著，她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嚐試，“嗯？感覺怪怪的，不過倒是能接受。”
簡單漱口後，顧言微輕輕解開腰間衣帶，這才發現腰間與手腕處已是一片通紅，“竟然磨得這樣厲害，我居然都沒發覺。”
仔細擦拭完身體後，她特意將衣袖往下拉了拉，仔細遮住手腕上的紅腫，腰帶也係得比白天高些，確保不會被小蠻看到身上這些痕跡。
一切收拾好後，顧言微輕輕推開房門。月光下，小蠻正坐在院中，借著燈籠的微光仔細揀著白天裏采摘的草藥。
小蠻聽到動靜，抬起頭來，“微微，你洗好啦？”
顧言微笑著點點頭，走到她身邊蹲下，“你也累了一天了，快去洗洗吧，剩下的草藥我來整理。”
小蠻利索地將手上現有的草藥歸類好，“隻要將有殘壞的挑出來就好，剩餘的我明日再擇出來。”
“好~你放心去洗漱吧。”顧言微不由分說將她朝裏屋裏推，還貼心地將門帶上，學著剛剛小蠻的模樣，“我幫你把門。”
回到桌邊，顧言微自己篩選著藥草，分別整理到不同的籮筐。
突然，麵前的桌上光影一暗，一道修長的黑影無聲無息地籠罩下來。
“是誰？！”她猛地轉身，本能地往後一退。
來人緩緩抬頭，取下鬥笠，露出一張棱角分明的俊臉，劍眉斜飛，薄唇緊抿成一道冷硬的線。
最吸引人注意的是那雙眼睛，漆黑如點墨，隻是那眸子冷若寒潭，讓人不敢靠近。
林鶴清似乎對她如此大的反應並不意外，麵無表情地將身後的布袋扔了過去，“剛捕的兔子，明日裏讓小蠻燉了。”
顧言微手忙腳亂地接下沉甸甸的布袋，結結巴巴回應道：“哦、哦好，小蠻在洗漱，等她出來我轉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