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鶴清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轉身就要離開，顧言微卻鬼使神差叫住了他，“那、那你明天一起來吃嗎？”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覺得唐突，隻是已經“撤不回了”。
那道黑色身影驟然頓住了腳步，月光斜照在他半邊臉上，另一側卻陷在陰影裏，投來的目光帶著審視落到顧言微身上。
顧言微連忙擺手解釋道：“你、你別多想，我沒有窺探你行蹤的意思，我隻是覺得這兔子是你捕的，所以……”
“沒空。”沒等顧言微說完，林鶴清冷冷的聲音便從對麵傳來。
顧言微訕訕地縮回停在半空的手，尷尬地盯著自己鞋尖上沾的草屑，“那好吧，那、那你自便。”
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對麵這個與自己年紀相仿的男子，總給她一種危險的氣息。
林鶴清瞥了她一眼，並未答話，顧言微隻能聽到靴底碾過枯枝的脆響漸漸遠去。
這時她才反應過來自己還沒有道謝，於是衝著那道身影喊道：“謝謝你啊，阿水哥。”
夜霧中，那道黑色身影果然頓住，肩線此時繃得像拉滿的弓。
片刻寂靜後，林鶴清隻扔下一句“小蠻於我有恩，別餓死在她家，給她惹來麻煩。”
最後一個字音還未落地，他便再次踏入夜色中，與之融為一體，消失不見。
顧言微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又看向遠處已看不清的身影，喃喃自語道：“真是個奇奇怪怪的好人。”
“微微，你在同誰說話呢？”小蠻抱著一盆剛換下的衣裳，從裏屋探出身來。
顧言微這才如夢初醒，晃了晃手中沉甸甸的布袋，“你那位阿水哥，送了兔子過來。”
“哇！”小蠻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三步作兩步跑來，“阿水哥也太好了吧，平日裏他就很照顧我們，隻是沒想到還會送這等稀罕物過來。”
她接過布袋時，指尖觸到尚帶餘溫的兔毛，驚喜地輕呼一聲，“明日得喊他一道過來嚐鮮。”
顧言微想到剛才那張冷若冰霜的臉，有些為難地說道：“他說他沒空。”
小蠻渾不在意地擺擺手，“他總是這樣，明日我們再去請他過來就是。”
說著，將木盆往石階上一擱，提著布袋子朝廚房走去，“我得把肉好好收著，明天就可以嚐鮮嘍！”
月光下，她哼著自己編的小曲，身影漸漸沒入廚房的暖光中。
院中隻餘顧言微一人，望著地上那盆換下的衣裳發呆，“這個阿水來無影去無蹤的，一定要跟他打好關係，說不準這樣可以找到蘇蘇她們。”
“緋緋——緋緋——”衛藍的手指輕顫著搭在顏緋肩頭，聲音壓得極低，卻掩不住其中的急切，“快醒醒。”
錦被下的人兒蹙了蹙眉，長睫顫動幾下，才勉強睜開惺忪睡眼， “怎麽了？衛姐。”
顏緋撐著酸軟的身子坐起，長發黏在汗濕的頸間，“是出了什麽事嗎？”
衛藍見她醒來，轉身從桌上端起青瓷茶盞，“漱漱口，清醒一下。”
她將茶盞塞進顏緋手裏，指尖相觸時冰涼一片，“我們得趕緊離開這個地方，去和微微、蘇蘇會合。”
提到顧言微與程蘇合的名字，顏緋的瞌睡跑了大半，掀開錦被就要下榻，“好，我聽你的。”
二人正準備推開房門，卻見雕花木門先一步自外推開。
三道藕荷色身影垂手而立，為首的正是昨晚來送粥的小翠，她恭敬地福了福身，“二位姑娘醒了，奴婢們奉夫人命令來為二位姑娘梳妝。”
衛藍瞬間警惕，下意識將顏緋護在身後，“謝謝，不過我們不方便再待下去，請讓我們離開。”
小翠顯然沒料到這般回應，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姑娘，你們身子還沒好全，若是就這樣走了，老爺夫人定要責罰奴婢們。”
其實此時衛藍與顏緋的心中都明白，她們實實在在是穿越到了古代。
在昨晚，她們心中已經大致有了答案，隻不過這件事情太過荒誕，實在是不願去細想。
顏緋湊近衛藍，低語道：“衛姐，古代丞相都位高權重的，咱們這樣會不會被滅口啊？”
沒等衛藍回答，門外突然傳來三聲規整的叩門聲，阿晉的聲音傳了進來，“兩位姑娘，夫人已經命廚房備好了早膳，奴才特地來迎二位姑娘移步花廳。”
晨光透過窗欞斜斜地灑進來，在青磚地上投下細碎光斑。
陸青簡此刻正端坐在桌前，“老爺愛吃薺菜蝦仁的餃子，吩咐廚房備好，待老爺下朝時需得掐著時辰上屜。”
雁兒向身側的丫頭遞了個眼色，那丫頭立即屈膝行了個標準的萬福禮，裙角紋絲不動地退出了花廳，向廚房的方向走去。
“夫人，您先用膳吧，要不飯菜就涼了。”雁兒雙手捧著銀筷，恭敬地呈到陸青簡麵前。
陸青簡卻並未做出動作，隻微微笑著說道：“再等等那兩個孩子。”
雁兒聞言，手中銀筷險些碰出聲響，她強壓下眉間的不忿，低聲道：“夫人明明一早就讓小翠去通傳了，那廂房不過離這裏隔著一道迴廊……”
話到此處突然噤聲，隻因她瞧見夫人撫弄茶盞的手指微微一頓。
“雁兒！”陸青簡突然將茶盞往桌上一擱，盞底與桌麵相觸，發出清脆的“叮”聲，“你是我房裏的大丫鬟，怎麽淨說些有**份的話？讓人聽了去，到時要說我丞相府連個下人都管教不好。”
“砰”地一聲，雁兒直直地跪在青磚地上，發間的銀簪穗子劇烈晃動，“夫人息怒，雁兒隻是記得錢太醫說過夫人脾胃虛寒，不想因為外人耽誤了您用膳的時辰。”
“夫人！夫人！”
一道急促地呼喊從花廳外傳來，陸青簡與雁兒循聲看去，原來是小翠手底下的小丫頭慌慌張張地闖進來，鬢邊的頭發都有些散亂。
雁兒霍然起身，擋在陸青簡麵前厲聲喝道：“怎麽毛毛躁躁的！我與小翠平日裏就是這麽教你們的？驚擾了夫人用膳，你如何擔待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