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霜將篦子重新放回梳妝台上,滿意地看著銅鏡中程蘇合的那張小臉,“大功告成!”
程蘇合看向銅鏡中自己圓潤的臉頰,有些愣神。以前她總覺嫌自己的娃娃臉不夠成熟,此刻倒是顯出幾分優勢來。
兩團自然的紅暈根本不用塗胭脂,杏眼一彎,活脫脫就是年畫裏走出來的福娃娃。
她站起身來,新奇地轉了個圈。
曾霜給她梳了個垂鬟分肖髻,發間隻簪了支素銀蝴蝶釵。
“好了,快走吧,不然菜要涼了。”曾霜抿嘴笑著看向她。
“菜來嘍!”小蠻清脆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沒等顧言微回神,小蠻已經將她推到飯桌前坐下。
顧言微摸了摸癟癟的肚子,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哇噻!這也太香了吧!”
蒸騰的熱氣中,金黃的土豆絲泛著油光,點綴著幾粒翠綠的蔥花,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振。
小蠻將盛得滿滿的米飯推到顧言微麵前,“你多吃點,可得將身子養好。”
說完,又有些窘迫地別過臉去,“我明天想辦法去弄點肉,光吃土豆是有些委屈你了。”
顧言微心頭一暖,握住對方略顯粗糙的手,將她拉到身旁坐下,“小蠻,既然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就不談什麽委屈。要是說委屈,也該是你委屈,如果不是你救了我,這一整盤子的土豆絲可都是你一個人的。現在你不僅給我做飯,還願意和我分享,我怎麽會感覺委屈呢?”
“微微,你真好。”小蠻的眼眶微微發紅,望向顧言微的眼神裏滿是心疼。
顧言微調皮地歪著頭,發梢輕輕晃動,“是你好,小蠻。”
小蠻“撲哧”笑出聲來,“好啦好啦,那我們開飯吧。”
顧言微鄭重其事地執起筷子,在小蠻期待的眼神中,將第一口土豆絲嚥了下去。
小蠻此刻心提到了嗓子眼,雖說平日裏大家都說她廚藝不差,可此刻心中仍然是有些忐忑。
顧言微突然放下筷子,板起臉做出一副嚴肅的表情,學著美食節目的評委腔調問道:“這位姑娘,請問你在這道菜裏加了什麽?”
小蠻一聽這話更緊張了,絞著手指回答,“就、就放了點粗鹽和辣椒,是辣椒的味道不行嗎?我本來想著這樣能給你開胃的,沒想到……”
“沒想到也太好吃啦!”顧言微突然綻開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像隻得逞的小狐狸般狡黠地看向她。
小蠻愣了一瞬,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片刻後終於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不輕不重地捶了下顧言微的肩膀,“嚇死我了,我以為不合你胃口。”
顧言微心虛地撓了撓頭,“逗你玩呢,這土豆絲可好吃了,辣度也剛剛好。”
說著又夾起一大筷子塞進嘴裏,鼓著腮幫子含糊不清地補充,“真的超~級~好吃!”
小蠻的臉上重新有了笑容,“那你可得多吃點,吃得胖一點纔好,你現在太瘦了。”
“好~”顧言微搖頭晃腦地應下,像隻歡快的小鳥。忽然,她瞥見小蠻碗中的飯量明顯少許多,眉頭一皺,索性將自己的與小蠻的碗交換過來。
“這是幹嘛?微微。”小蠻驚訝地睜大眼睛,伸手就要把碗換回來,卻被顧言微一把按住。
顧言微二話不說,端起米飯大口刨了起來,吃了幾口之後纔像反應過來,“啊?我剛剛太餓了,有點沒忍住。”說著將原本屬於自己的那碗飯又向小蠻麵前推了推,“我這碗已經被我吃了,你也快吃呀。”
小蠻雖說平日裏大大咧咧,但她怎麽會不知曉顧言微這番動作的含義。
她端起米飯,夾了一筷子土豆絲。總覺得今天的飯菜異常地香。
顧言微不知道的是,小蠻此刻心裏暗暗發誓,一定要對顧言微更好,讓她頓頓吃上香噴噴的大米飯,最好還能有肉。
“欸?小蠻,我今天聽你提到一個什麽‘阿水哥’,他是誰呀?”顧言微停下筷子,有些好奇地看向小蠻。
小蠻正夾菜的筷子頓在半空,像是被這個突然的問題拉回了神,“嗯?微微你是說阿水哥嘛?”
“嗯嗯。”顧言微小雞啄米似的點點頭,“我今天去範大嬸家裏,聽說了附近官府和土匪的事。這村子在午後一個男人都看不見,我隻看到個戴蓑帽的黑衣人,猜著應該就是你所說的阿水哥了。”
小蠻扒了口米飯,腮幫子鼓鼓的,“不錯,他今日的確戴著蓑帽。”
顧言微想到他那股生人勿近的氣場,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我雖然沒看清他的長相,不過就大致身形來說,應該也是個年輕人,那為什麽他沒有被官府帶過去建戲台子?”
小蠻不以為意地擺擺手,“阿水哥平日裏很少住在村子裏,都是隔三岔五回來一趟,他一回來,土匪都不怎麽敢下來,所以大家夥兒都盼著他經常回村子裏住一住。至於官府那邊,碰巧那會兒阿水哥還沒回來呢!”
顧言微若有所思地戳著碗中的米飯,心中好奇更甚,“按理來說,官府來人外麵應該有動靜纔是,我今天怎麽一點聲響都沒有聽到?”
“哎~”小蠻歎了口氣,眉宇間染上幾分愁緒,“官府的人精著呢,現在都是在村口派個人通知過去集合,他們心裏清楚,不會有人敢不去的。”
聽到小蠻的回答,顧言微隻覺得心口發悶,像是被一團棉花堵住了似的,“朝廷竟然也不管嗎?”
小蠻聽到這個問題,急忙將口中飯菜嚥下,湊近顧言微,壓著聲音說道:“微微,雖說我自小都長在桑落,沒見過外麵的世麵,但我也是知曉東離子民都有戶籍傍身,唯有兩處地方比較特殊。”
見顧言微聽得格外認真,小蠻將聲音壓得更低了些,“一處是桐丘,那兒是咱們東離和鄰國的交界,流民眾多,大部分人都是沒有戶籍的。”
她的眼神黯淡下去,“另一處就是我們這兒,自我記事起,桑落的衙門就是這副德性,視周遭村民性命如草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