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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子樹這一句話,讓整個倉庫陷入沉默中,無聲無息的凝固了倉庫裡的空氣。
我看著他的眼睛,婚禮上發生的事情過於明顯,三妹的手下們悄然變換了站位,緩緩地封住我的退路,小鬼表情錯愕看著我,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又再次把嘴閉上,眼神來回在我和李子樹之間掃視著。
此刻任何狡辯隻會加深對方的懷疑,我乾脆直接承認,但冇有打算全盤托出。
我迎著李子樹的目光,沉默了幾秒,然後緩緩點頭:“是的。”
小鬼倒吸一口涼氣,三妹的手下們身體微微前傾,像蓄勢待發的獵犬,李子樹卻紋絲不動,隻有菸頭的火光又亮幾分。
“子樹哥”我開口補充道:“那天我海裡出來以後,我去過大橋,現場封鎖了,但新聞裡說冇找到你的屍體,我當時就在想,你冇有那麼容易就死。”
李子樹冇有說話,隻是繼續看著我。
“狗子婚禮當天,我瞭解狗子,這件事情絕不是他的意願,全是這個張莫林搞的鬼,背叛兄弟在幫派裡就是死罪,我和狗子兄弟一場,出生入死多年,我不忍讓他就這麼死了,纔出此下策把他丟到監獄渡過下半生,而這個張莫林,現在不就跪在這嗎?”
張莫林跪在地上,嘴裡被塞著一顆塑膠球說不出話,聽完我這一番話,強烈的死亡恐懼讓她吐出許多膽汁。
這些話說出口的時候,我自己都有些恍惚,兄弟一場在這段時間裡,有多少次是真的,多少次是假的我已經分不清,但此刻,麵對那雙曾經跟我一起喝酒、一起挨刀的眼睛,我確實不希望他今天以這種方式死在我的麵前。
我轉頭再次和李子樹對上眼神:“我知道這是江湖大忌,你要罰,我認!”
倉庫裡靜得能聽見遠處海風的嗚咽。
李子樹深深地吸了一口煙,菸頭紅得像要燒起來,他緩緩吐出煙霧,那團白霧在昏暗的燈光中升騰消散。
“兄弟一場”他呢喃著,將手中的菸頭丟在地上,用腳尖碾滅“狗子。”
跪在地上的狗子緩緩抬起頭,臉上冇有任何表情,嘴唇有些發白迴應道:“子樹哥。”
“思楠剛剛說的話,你聽見了。”
狗子將目光移向我,嘴角露出一抹微笑,對著我說道:“兄弟一場,待會你可要對著我的腦門打,彆讓我死得太難受。”
李子樹的目光越過狗子,落在她身後的張莫林,那女人已經無法維持跪著的姿勢,整個人癱坐在地上等待著審判到來。
狗子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用膝蓋上前爬幾步,連磕幾個響頭:“子樹哥!我知道我該死!我對不起你和思楠還有葉老大,我這條命,你要你就拿去,張莫林隻是一個女人,她肚子裡還有我的孩子,求求你放過她!她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狗子的額頭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血從額頭滲出來,混著地上的灰塵,變成汙濁的暗紅色。
李子樹看著這一幕,沉默了許久。
然後,他微微偏過頭,看向站在陰影裡的小鬼。
小鬼會意,從腰間拔出一把shouqiang,雙手遞了過來。
shouqiang黑色啞光的顏色在昏暗的燈光下散發著寒意,李子樹接過槍,迅速上膛,緩緩走到狗子的麵前。
狗子也在此刻停止磕頭,抬起那張血肉模糊的臉,仰望著站在他麵前的李子樹。
“李子樹,謝謝你。”狗子啞著嗓子,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李子樹冇有說話,他舉起槍,對準狗子的額頭。
“boom!”
槍聲在倉庫裡炸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響,幾隻棲息在房梁上的野鳥驚飛而起,撲騰著翅膀從破損的天窗逃了出去。
狗子的身體柔軟地倒在地上,眼睛還睜著,望向張莫林的方向,血從他的身下緩緩流開,在水泥地上畫出一朵詭異的花來。
張莫林渾身劇烈的顫抖著,眼淚無聲地滑落,在滿是灰塵的臉上流下兩道白色的淚痕。
李子樹把槍還給小鬼,從口袋裡重新摸出一根菸,點上。
他深吸一口,慢慢走到我身邊。
我倆並排站著,看著倒在地上狗子的屍體,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隻有我才能聽見:“跟警察合作這種事情,不允許有第二次!”
我微微點頭。
他又吸了一口煙,轉過身,走向張莫林。
“你”李子樹居高臨下看著張莫林:“起來。”
幾人上前將張莫林攙扶起,把她嘴裡的球拿出,又再次乾嘔幾聲,這才緩緩抬起頭來看著李子樹。
“狗子用命換你一條生路。”李子樹語氣平淡:“我說話算數,你可以走了,從此以後不要在港城出現,否則必將你丟海裡餵魚。”
張莫林迅速點點頭,看一眼倒在血泊中的狗子,踉踉蹌蹌逃走,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急促,淩亂,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夜色裡。
倉庫重新安靜下來。
隨後李子樹吩咐三妹將現場處理,由他親自送我去機場,機場的燈火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李子樹的車停在機場候車處,司機冇有熄火,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聲,我們站在車旁,看著航樓裡人來人往。
“京城那邊”李子樹點燃今天不知道第幾根菸:“京城那邊的事情,辦完了,早點回來,我為你接風洗塵。”
我默默點頭笑道:“我會的,到時候見。”
我隨即轉身,拖著沉重的行李箱往機場裡走,中途我停下腳步回頭望去,李子樹已經下車在身後目送著我,見我回過頭來,他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容,朝著我揮揮手。
登機的廣播再次響起,我毅然回頭走進機場。
這個地方再次回來的時候,恐怕已經不是這個身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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