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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狗子的公寓,門在身後重重關上,那聲悶響就像砸向心口的巨石,樓道裡的感應燈應聲亮起,慘白的光線下,灰塵在狹窄的空間無序飛舞著。
我冇有立刻下樓,背靠著冰冷粗糙的牆麵,水泥的寒意透過襯衫,一點點滲進麵板,我從懷裡拿出一根香氣,點燃深吸一口,尼古丁的刺激在大腦迴圈著,狗子最後那些話,一字一句,在顱內反覆衝撞。
“.....虛偽!無恥!”
“要不是我,兄弟們能有現在的生活嗎?”
“.....李子樹又能拿我怎麼樣?”
“......兄弟一場,彆搞得太難看。”
我將煙丟在地上,用腳奮力踩踏著宣泄心中的不滿,呼吸間,似乎還能聞到狗子公寓裡那般混雜金錢和**急速發酵的味道。
憤怒像沸騰的岩漿,在胸腔裡翻滾、灼燒,幾乎要衝破喉嚨,為了葉老大那點早已被大多數人遺忘、甚至嘲笑的“規矩”,也為了狗子眼裡那種徹底拋棄過往的態度。
但就在這灼燒的憤怒底下,一絲更冰冷、更尖銳的東西,如同深海水底的暗礁,緩緩浮出意識表麵。
我到底為什麼要生氣?
葉老大是誰?是一位被仇家殺害的堂主,他留下的規矩隻是另一個時代的殘影,是這片沼澤裡一絲微弱可笑的底線。
狗子又是誰?一個沉淪的毒販,一個即將被法律和深淵同時吞噬的罪犯。
而我....
我慢慢攤開自己的雙手,心想自己最初來到這裡的目的,是為了滲透進普瑞集團背後的黑暗勢力裡,徹底將這個國家毒瘤從這個國家移除,於公是為了國家,於私是為了自己。
記憶的碎片轟然湧入。
皇家警校的訓練操場,我和同事們在熾熱的陽光下宣誓著效忠國家的誓言,林耀東下達的任務以及在米國得知父母的遭遇,這一切都是我來此的目的,我的任務,從來不隻是港城這一個堂口。
我是一名皇家警察。
一股巨大的、近乎荒謬的虛無感瞬間攥住了我,緊接著是尖銳的自我嘲諷,昱飛啊昱飛,你演得過於投入了,投入得差點忘記自己是誰,忘記這身皮囊之下,骨血裡烙著的職責和使命,以及最終的任務。
兄弟?情義?江湖規矩?
那不過是臥底生活工作需要戴上的麵具,需要沉浸的氛圍,而我,竟對著鏡子裡的幻影,差點假戲真做,怒髮衝冠。
這是多麼可笑,多麼危險。
心口的炙熱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入冰冷湖底的冷靜,那是一種剝離了所有個人情緒,隻剩下目標和手段的決絕,指尖不再發抖,呼吸也逐漸平穩下來,連樓道外街市的嘈雜也重新變得清晰。
狗子十分大方承認了白粉生意,這是一條新的路線,現在的我其實大可撒手不管,等將sanhehui總督絞清,這些堂口自然就會全部消失,但或許是處於私心吧,處於對葉雨萱的愧疚。
我的的敵人,從來不是背信棄義的“兄弟”狗子,而是普瑞集團和它背後的sanhehui。
我的武器,也不該是堂口裡的勾心鬥角或所謂的“家法”,而是背後的依賴證據的國家法律。
思路從未如此清晰過。
我站起身子,最後看了一眼狗子那扇緊閉的、象征著墮落與背叛的房門,心中再無波瀾。
轉身,下樓,腳步踏在水泥台階上,發出規律而堅定的迴響,每一步,都像是將那個名為思楠的虛偽身份踩碎在身後。
走出昏暗的樓道,重新站在港城渾濁的天空下,空氣依舊潮濕悶熱,但入肺腑的感覺已經截然不同。
我冇有回家,而是來到葉雨萱的墓園,輕輕跪坐在墓碑前,對著墓碑說著現在發生的種種事情,一陣微風輕輕撫起我的髮絲,這似乎是她迴應我的答案。
回去時我走向街區外一個不起眼的公共電話亭,投幣,撥通一個爛熟於心、卻從未主動聯絡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那邊冇有聲音。
我對著話筒,用平靜無波的語氣,說出了幾個字:“今天我吃的是鰻魚飯。”
然後結束通話。
這句話是我和林耀東約定的援助暗號,他會短時間將我所在地附近的警察聚集在一起,為我的行動提供足夠的武力支援。
做完這一切,我走出電話亭,混入街上逐漸增多的人流。
接下來的日子裡,我在狗子公寓附近蹲守著,等狗子和張莫林都離開後,像個幽靈潛入那棟樓裡。
開鎖對於我來說不在話下,而且這種公寓門鎖很好破解,進屋後,我的動作輕快仔細觀察著屋內的擺設,最終在客廳主燈底座內側和臥室床頭板背後都裝上竊聽器,顏色和環境融為一體,極難察覺。
隨後我在公寓附近的酒店租了一間房間,這個酒店剛好就在訊號接收範圍,聽到的聲音大部分隻有電視聲響,或者是一些無意義的生活碎片,有用的資訊不多。
直到有一天。
接收器裡先是一陣鑰匙響動,隨後是關門聲,狗子的聲音順勢傳來:“今天見了幾個客戶,胃口不小,價格咬的很死,不過好在談下來了,整整一百五十萬。”
隨即是張莫林的聲音:“一百五十萬還是太少,我跟你可不是來過苦日子的,你就不能放開手做嗎?”
“我知道。”狗子歎了口氣:“就是李子樹那邊有些不踏實,這個片區以前是葉老大的地盤,他和李子樹是生死之交,李子樹在當上紅棍之前,就吩咐過我們不要碰白粉,他會通過職位給咱們優待,現在雖然有不少兄弟加入,但還有不少弟兄和思楠一樣注重葉老大的規矩”
張莫林的聲音依舊柔和,卻像是一根冰針刺進我的心裡:“李子樹,還有那個思楠,確實是不小的麻煩,我覺得人走在路上,遇到一些石頭,最好就趁早搬開,要不然下次再走的時候,必然跌倒。”
狗子冇有搭話。
緊接著張莫林再次開口:“要一直這樣你總會被壓一頭,你現在賺的,還冇有老豬多呢!”
這句話讓狗子有些生氣嗬斥:“臭娘們,你拿我跟老豬比是什麼意思?!”
張莫林的聲音變得更加輕柔:“哎呦,我這不是說錯話了嘛,我現在整個人都是你的,肚子裡還懷著你的寶寶呢,還有我最近買了件新內衣,給你看,諾。”
狗子嘿嘿笑幾聲:“這事我考慮考慮,你先讓我”
“哎呀死鬼,你先答應我,要不然我可不給你碰”
“好,好,好我答應你,咱們就在客廳弄哈哈哈。”
我慢慢摘下耳機,指尖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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