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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港城霧很大,我穿過幾條清冷的街巷,港口魚腥味濃鬱,附近的商販大多以捕魚為生。
三妹的地盤在油麻地片區,據我瞭解小鬼是在三妹名下一家名叫“夜闌”的酒吧做事。
酒吧就在街道深處,招牌“夜闌”的霓虹燈熄了大半,隻剩下闌字還在微微閃爍,捲簾門半開著,裡麵透露著昏暗的燈光和消毒水的氣息。
我彎腰進去,音樂早已停歇,空氣中還殘留著隔夜的菸酒氣味,凳子倒扣在桌上,最裡麵亮著一盞小檯燈,小鬼背對著我,正清點著酒水的單子,頭髮亂糟糟的,襯衫的領口解開兩顆。
“喲,這麼勤快哦”我出聲道。
小鬼猛地回頭,看清是我,臉上露出一抹驚喜之色,隨即又染上點複雜的侷促:“思楠,你怎麼到這來了”他放下手裡的東西,繞過吧檯快步走來,想要握手,又覺得不太合適,手在褲子上蹭了蹭“坐,坐!我給你倒杯水。”
“不用,不用”我在一張高腳凳上坐下,打量著四周:“混得不錯嘛,都當上管事了。”
“哪裡,三妹姐給口飯吃”小鬼擺了擺手,笑容有些淡然,給我倒了杯溫水,自己靠在吧檯上,沉默一會才問起:“思楠這次回來,是來接手葉老大的地盤吧,你這個大哥我心裡是認同的,隻要你需要我隨時可以回去幫你。”
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冇有,我這次回來主要是看看你們,京城那邊的事情還冇有處理完,葉老大的地盤我讓給狗子了。”
“什麼?!”小鬼的聲音猛地拔高,在空曠的酒吧顯得格外刺耳,他下意識左右環顧一週,壓低嗓子,湊上前來,小聲說道:“大哥,你怎麼能把位置讓給他啊!”
他反應這麼大,我倒是有些意外:“狗子和咱們一起做事這麼長時間,我覺得給他來經營冇啥問題。”
“冇問題?問題大了!”小鬼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眉頭擰成疙瘩:“我就是應該這個才離開,來跟三妹的。”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很低,語速卻急促起來:“狗子他碰白粉了,甚至已經形成產業鏈,葉老大生前最痛恨白粉,曾經下令過咱們的堂口絕不能碰,這事情你是知道的,如今他做這些,怎麼對得起葉老大!”他的眼睛通紅,不知道是氣的還是急得。
我握著水杯的手指驟然收緊,冰冷的玻璃杯壁傳來寒意,卻壓不住心中燃起的怒火,這份怒火更多來源於對葉老大的愧疚,他的妹妹也是因為我而葬身。
狗子......他竟然敢碰這個!
“你確定?”我的聲音有點沉。
“是的,雖然sanhehui有這方麵的業務,但是至少葉老大的地盤不能乾,狗子這個混蛋,不顧兄弟情義,碰白粉這種東西,甚至有些弟兄記得葉老大的恩情,不願意乾,都被狗子以叛徒的身份處理,他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一個瘋子,我走投無路,隻得來投靠三妹姐。”狗子無奈給自己倒了杯酒苦笑:“奈何隻有堂主才能見李子樹.....”
他還冇說完,酒吧側麵被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逆著外麵微弱的晨光走了進來,那人幾乎把門塞滿,虎背熊腰,穿著一件黑色緊身背心,露出結實的肌肉,短髮,方臉,濃眉,走路帶風,若不是那略細的嗓音,我還以為是一個格外專碩的男人。
“小鬼,昨天進的酒水不對,你......”她話說到一半,看到我,停住了腳步,那雙不大的眼睛銳利地掃過來。
“三妹姐”小鬼立刻站直了些,臉上的憤怒收斂一些,換上一種略顯拘謹的恭敬:“這是我....以前的大哥。”
三妹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兩秒,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氣勢很足:“哦!我聽過他的名號。”
她徑直走到吧檯後,自己撕開瓶礦泉水,咕嘟咕嘟灌了幾口,然後看向小鬼,語氣隨意卻不容置疑:“晚上收工,來我家,記得把自己洗乾淨些,我給你準備一塊上好的牛肉。”
三妹的語氣很自然,但那種隱約的佔有慾,在空氣中瀰漫開來,小鬼臉上掠過一絲極其不自然的紅暈,很快低下頭,含糊地應了聲“知道了,三妹姐。”
三妹也不多話,又看了我一眼,擺擺手,轉身又從側門又走了出去,來去如風。
氣氛有些微妙。
我抬眼看向小鬼,他有些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
我不禁笑道:“三妹....姐?你這駕馭得了嗎?兄弟。”
小鬼一口喝下半瓶酒,笑容有些坦然:“我想這就是愛情吧,我離開葉老大的地盤後,被幾個仇家追上,是三妹姐救了我,將我帶回地盤療傷,相處中我逐漸喜歡她的那種雷厲風行的性格,還有結實的肌肉。”
“你.....這.....晚上誰弄誰喔?”我扯了扯嘴角,語氣有些搞怪問道。
這話讓小鬼有些尷尬,拍了一下我的腦門辯解:“可不是你想的那樣啊,我是一個男人,堂堂正正的真男人,彆說這些有的冇的廢話。”
我冇有再繼續這個話題,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但狗子的事情,像根淬了毒的銀針,深深紮進我的心臟,我絕對不能讓葉老大的規矩被破壞。
“狗子的事”我站起身,水杯裡的水已經冇了熱氣:“我會弄清楚的。”
小鬼抬眼看向我,默默點了點頭。
“葉老大的規矩,絕不容被踐踏”我將杯裡的水飲儘,轉身就要離開。
小鬼在身後叫住我:“大哥,如有需要,隨時可以喊我。”
我走出酒吧,晨霧似乎散了一些,街對麵的早餐店升起的白煙,伴隨著食物的香氣飄過來,卻驅不散心頭的寒意。
我得去見見狗子,有些話,得當麵問清楚,有些事情,不能再裝作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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