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要破壞了作為陣眼的銅樹,銅音陣就會暫時失效。不是永久破壞,因為銅山的陣法是活的,會自我修複。不過隻要能爭取到一炷香的時間,就足夠他穿過銅音林,進入銅山的更深處。
陸野正在思考,不知不覺四人已經接近了那棵最大的銅樹。
從近處看,這棵銅樹不像樹了。它的樹乾直徑至少有十丈,表麵不是樹皮的紋路,而是一張又一張的麵具——成百上千張青銅麵具,密密麻麻地嵌在樹乾上,有的凸出來,有的凹進去,大小不一,表情各異。所有的麵具都麵朝外,像無數隻眼睛,從樹乾上注視著四麵八方。
它們在看著四人。
陸野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注視感。不是敵意,也不是警惕,而是一種……期待。像是這些麵具等了很久很久,終於等到了一個人,一個足夠強,足夠清醒,不會被銅音陣輕易轉化的人。
陸野此刻已經冇有心情猜測他們在等待什麼了,立馬暗示作為劍修殺力最大的韓槐子出劍,把這棵詭異青銅樹砍了!
韓槐子心領神會,立馬祭出“流火”,劍氣如虹,一劍斬在樹乾上。
金屬的轟鳴聲炸開了,整片銅音林都在震動。銅樹上的麵具張開了嘴——所有的麵具同時張開了嘴,發出了一聲尖叫。那尖叫聲尖銳刺耳,像是幾千根銅針同時紮進了耳膜。
韓槐子咬緊牙關,第二劍斬出。
這一劍冇有斬在樹乾上,而是斬在了樹乾內部——他的劍氣穿透了銅樹的表皮,沿著樹乾內部的紋路一路向下,直奔樹根。
他要切斷的不是樹乾,而是這棵銅樹與地下根係之間的聯絡。銅音陣的能量來源不是銅樹本身,而是銅山深處的根係。隻要切斷了這根“臍帶”,銅樹就會暫時失去能量供應,陣法就會停擺。
劍氣在樹乾內部炸開。銅樹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樹上的麵具們發出了最後一聲尖叫。下一刻,音樂停了,整片銅音林陷入了死寂。
所有的銅樹都停止了旋轉,銅葉不再碰撞,銅枝不再搖晃。三十個銅人同時停下了腳步,像被抽走了發條的玩偶,僵硬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四人落在地上,耳邊還在嗡嗡作響,但他們冇有時間休息,因為銅音陣已經開始自我修複了。他能感覺到腳下的地麵在微微震顫,地底的青銅根係正在重新連線,新的能量正在從銅山深處湧上來。
四人不敢過多逗留,立馬離開了這座詭異銅音林。
穿過銅音林之後,是一片開闊地。
開闊地的中央,有一座湖。
湖不大,方圓不過百丈。但湖水的顏色很奇怪——不是清澈的,不是渾濁的,而是——銅綠色的。像是一整麵巨大的銅鏡嵌在地麵上,光滑如鏡,冇有一絲漣漪。
湖麵上冇有風,但卻不是真的冇有風。風從開闊地上吹過來,但到了湖麵上就消失了,像是被湖麵吸走了。湖麵平靜得像一塊凝固的銅板,反射著天空的顏色。但反射的不是現在的天空,而是一片四人不認識的天空。
那片天空是深藍色的,藍到發黑,像深夜,更離譜的是太陽。有很多顆太陽,大大小小的,錯落有致地掛在天空中,有的在頭頂,有的在地平線上,有的在奇怪的角度——像是在天空的不同高度上同時掛著好幾顆太陽。
這不是現在的天空。這是幾千年前的古蜀地帶的天空——在某個特定的時刻,在某個特定的祭祀儀式上,天空被“記錄”在了湖麵上,像一幅畫被畫在了銅鏡上。
湖的四周,是一圈一圈的石階。石階很寬,每一級都有一丈寬,從湖岸向外的地麵延伸。石階上擺滿了——青銅器。鼎、尊、罍、盤、瓿、戈、鉞、戟、劍——大大小小,形製各異,密密麻麻地擺滿了每一級石階,像是一座青銅器的梯田。
但這些青銅器不是隨意擺放的。它們按照某種特定的順序排列,每一級石階上的青銅器都朝向湖麵,像是在向湖麵獻祭。
幾人上前去細細觀察,而更加膽大的陸野直接蹲在湖邊,伸手碰了碰湖麵,是硬的。
不是冰的那種硬,而是金屬的那種硬。他的指尖觸到的不是水,而是一層冰冷的、光滑的銅麵。銅麵微微凹陷了一下,像是一層極薄的銅膜,在他的指尖下彎曲,但冇有破裂。
湖麵下麵有東西。
陸野把手掌平放在湖麵上,閉上眼睛,細細感受,下一刻,他臉色驟然一變。
湖麵之下,是一片巨大的空間。空間裡充滿了銅綠色的光芒,光芒的源頭是——銅鏡湖的“鏡麵”本身。這層銅麵不是湖水的表麵,而是天花板。一層薄薄的銅殼,覆蓋在湖麵之下的空間上方。真正的湖水在銅殼下麵,不是水,而是......水銀。
銀白色的、沉重的水銀,在銅殼下方緩緩流動。水銀的表麵反射著銅殼內壁上的紋路,那些紋路是——人臉。無數張人臉,在水銀的表麵上浮浮沉沉,像是被浸泡在水銀中的麵具,又像是被封印在水銀中的魂魄。
旁邊的溫紅藥看到陸野反應如此之大,皺眉道:“怎麼回事?”
陸野隻是回道:“你自己看吧。”
溫紅藥上前細細感受了一下,隨後臉色立馬沉重起來:“這是倒影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