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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孟蘭會的鬼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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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孟蘭會的鬼計

其時正當七月中旬,南方風俗,七月十五夜為鬼節,家家祭祖,都在此時,還有孟蘭盆會的一種迷信風氣,在七月中,每家住戶必須出資捐助孟蘭盆會,由主事人們延聘名僧高道,超薦亡魂,用五色彩紙,紮成各種冥間物事,諸如神鬼夜叉之類,作為僧道諷經時的點綴,事畢焚化,以饗野鬼孤魂。此風相沿既久,尤以鄉村為最,官府雖知其無益,但為群眾所信,也就冇法禁止,況且覺得事屬超度亡魂,雖涉迷信,也冇有深禁的必要。因此到了七月開始,地方好事者,紛紛以此斂資興辦,或也有以此為生的,無非是從中剝些微利。獅村自然不能例外,雖然村長傅詩,對此總覺是無聊之舉,但禁不住全村都在興高彩烈,認為是保護人口平安的一個要舉,傅詩不願違背眾意,也就不去乾涉,不過不加提倡而已。到了七月初十前後,村眾們大家漸漸著手起孟蘭勝會的事,十分忙碌,又因其時清兵沿江東下,正在圖謀江浙一帶,滇黔地處邊陲,尚未計及。至於諸自雄伏處川邊不敢越巫峰一步,已為舉眾皆知之事,所以村中防衛之事,無論對清對諸,都不若前數月的緊張,雖是村長傅詩曉得這不過是目前一時的苟安,但一班村眾哪有如此深長的見解,隻要目前冇事,大家立刻鬆動,彷彿便可以從此平安下去,一輩子不會再有問題似的。傅詩見村眾有些懈怠,心不謂然,又念他們半年以來,確也受了許多辛苦,耽了許多驚恐,此時也不忍再事督飭,這一來村中守備,便無形的懈怠下來。

孟蘭勝會的會首,原是地方上的好事者擔任,但有時為便利斂資,或其他的原因,也有硬生生套在某一個有名的人物頭上。傅詩雖不甚讚成這類事,可是地方村眾,因他是村長,平素又為全村愛戴,便硬請他做會首,他不願堅拒眾議,也隻得勉強答應了。村中各保各圩都有各自的孟蘭盆會,到時在各自地界內鋪張起來,此外又籌組了一個比較盛大的孟蘭盆會,堅請傅詩主持,那地點卻不在鐘家門首,而遠在數十裡外的一座山內,那山名叫佛泉,也係獅峰的一脈,佛泉有一道著名的泉水,異常清冽,愚民相傳我佛如來在那裡用泉水洗過眼睛,故有此名。佛泉風景雖好,卻因地近哀牢邊壤,異常荒僻,山中也多野獸,出了山麓住有幾家獵戶外,並無人家。山的西麵,已鄰近保山沙河,有一條僻境,可以出入,正為獅村出入的秘道,全村的人,雖當此防敵防匪之時,四麵防守得十分嚴密,對這一條秘道,竟不曾設防。佛泉之東,就是獅村西口,也正是麼鳳的防地,可是她對此一條險惡萬分的道路,也一樣的不知道。但是這條道不是冇有一個人知道,那便是周鬱文父子因販私而發見的,不過因地在村西,出了保山沙河,便是雲南與西藏交界,不宜商賈,於販私上冇有什麼用處,因而他們雖然知道,也從未利用,或許日久也將它忘了。此番因與沙金密定獻村毒計,纔想到這條秘道。周鬱文果是一個第一流陰險人物,他悄悄將此路向沙金說了,一方麵又憑著他的勢力,暗地利用無知的村人,堅請村長傅詩擔任本村最盛大的一處孟蘭勝會,同時又將那會設在佛泉山,理由便是那是塊佛地,為超度亡魂,增加超薦的力量起見,佛泉最為出色。他與沙金二人雖出了主意,可是絕不露麵,正所謂運籌帷幄之中,決勝千裡之外。

孟蘭勝會自七月十二日起,一直舉行到七月十五,那是一個最重要的日子,據說一切孤魂怨鬼,都在十五那一夜出來覓食,那一夜可說是活人向死鬼賑濟的一個重要日期。因此會首亦必須在那一晚間,躬臨會上,以一爐香,一酌清泉,奠饗一切孤魂怨鬼。村長鐘傅詩不願重違眾意,勉勉強強的在那一晚上,用完晚飯,騎了一匹牲口,帶了一個從人,正所謂輕車簡從的向佛泉山去。在他尚未出門之時,麼鳳知他今晚必須要到佛泉去一趟,應應名兒,可是她最近得到一種報告,使她心中有些耽驚,聽說傅詩要走,忙匆匆的趕到傅詩屋中。此時傅詩已經穿好衣服,正要出門上馬,見麼鳳來了,便向她笑說道:“你看看,這真是少有的事嗎?硬要叫我當會首,還非得我親身跑一趟不可,冇奈何卻不過村眾的要求,隻好走一趟罷,可是我長了這麼大,佛泉那地方倒還不曾去過呢,聽說從這裡去,路倒不少,所以我特為騎馬去,馬走快些,大約有一個多時辰,也就可以回來了。”

麼鳳見他言笑自若,想到所接的報告,不由心中暗暗盤算,還是不要說破,自己陪他一路去呢?還是將所得報告對他說著,麼鳳卻一語不發,隻向傅詩呆看。傅詩看她似乎神思不屬,便問道:“你在想什麼?我看你似乎有些恍惚,恐怕白天巡防困了,早些回房安歇去罷。”

說罷當即起身向外,忽聽麼鳳叫了聲“哥哥且站住”,不由回過臉,現出詫異之色問道:“有什麼事嗎?”

麼鳳幾次要想告訴他所得的報告,可是一則素知傅詩性傲,縱然說了,也怕不會發生效力,二則又怕自己所得報告,不甚可靠,因據自己猜想,報告似乎過於嚴重,事實不至有此,所以竟仍猶豫著不曾說出,支支吾吾的隻問了一句,“今晚上你不去行嗎?”

傅詩覺得她還有些稚氣,便向她一笑道:“那如何可以?人家個個望我去,我怎能一人舒服,使眾人失望呢?”

說罷頭也不回的出門而去。麼鳳見他已出大門,忙緊走幾步,追將出去,可是傅詩已經上馬而去,麼鳳站在門口,一眼望去,雖是七月十五,月明之夜,可是今晚竟是墨雲重迭,明月正被遮蔽得一些光彩都冇有,傅詩人馬,竟也看不出來,隻聽到百步以外,蹄聲踢踏,正向漆黑的村路上漸漸消沈下去。

麼鳳見傅詩去遠,便無精打采的走回自己屋裡,回想方纔的情形,自己又深怪為什麼不將所得的報告對傅詩說呢?心中十分後悔。麼鳳究竟得了什麼報告?原來她在白天巡查防地時,到了汎地檢視一回,正想找到雷洪,與他商量一下減少防守人眾勞力的辦法;因為本村形勢,目前並不緊張以可暫時稍安,為節省勞力計,傅詩纔有減少眾人勞力的擬計。那知找了半天,都說今天還不曾看見雷五呢。麼鳳以為他在家有事,便派人到他家去請,誰知竟不在家,候了好久,還是不見雷五到來。麼鳳覺得雷五對於防查事務,向極認真,絕無一天不來的事,縱使有事請假,也必找人代替,絕無置諸不理的,今天是什麼原故,怎麼也猜想不出,還以為他上午不來,下午一定要來,那知直等到日落,也不見雷五的影子,心中大為不解,同時也懷疑雷五或許日久玩生,知道近日村中無事,跑到什麼地方遊玩去了,心中不免有些不悅,正想騎馬回家,忽見手下一個看守碉堡的村童,名叫劉來順,人都叫他來順兒的,走到麼鳳駐防的屋子外麵,探頭探腦,麼鳳素喜他伶俐,便笑喝道:“來順兒,什麼事東張西望?”

來順兒見麼鳳問他,竟自趨到身邊,見無彆人,悄悄向麼鳳問道:“姑姑還未回家?”

麼鳳點頭道:“這就要走。”

來順兒向四麵一看,見無彆人,忙趨近一步鬼鬼祟祟的問道:“我方纔聽見北村的王三發告訴我,說今晚上佛泉山設著孟蘭盆會,原為要賺鐘村長到山裡去,我聽了嚇了一跳,便問他賺村長去做什麼?他先說有人要對付村長,我聽了更急,再三問他是誰要對付?他好像也說不清楚,隻說他也是聽他隔壁的周老四說的,我問他周老四是誰,他說是北村周鬱文的遠房族人。等我再要問他,他什麼也不知道了。我聽了也不敢說王三發的話準靠得住,因為他本是一個**歲的小孩子,什麼也不懂,可是總覺放心不下,所以特來報告姑姑一聲,您回家告訴村長,如果要去,寧可防備一點兒。”

說完了站在麼鳳跟前,露出一臉關心懇摯之色。麼鳳乍聞此訊,自是一驚,但一到家中,仔細一想,王三發隻是一個**歲孩子,這訊息未見可靠,況且哥哥素為村人所愛戴,又有誰要對付他呢?我想不會有什麼仇人,這話多半靠不住。麼鳳存了這個心,就始終冇敢向傅詩說明,這正是她的大意處。

距離傅詩出門之時,約有一頓飯時,麼鳳獨坐屋內,不知怎的,今晚竟自心神不定起來,她對於傅詩的此去,到底未能恝然忘去,她於萬般無聊中,便將床頭一柄冰梅古劍抽了出來,捧到庭心,此時月色已從層霧中透出光彩來,果是晶瑩皎潔,與方纔的黑暗景象,迥不相同,便仰天望了一回明月,倏地展開步法,懷中抱劍,對著月光,向前一邁步,起左足,坐右腿,穩住步伐,微側粉靨,環抱右臂,劍入右掌,左手捏劍訣,右手持寶劍,刷的聲正待使開招數,忽見影壁前人影一閃,如箭一般的飛進一個人來,麼鳳停劍定睛一看,來者正是雷五,麼鳳見他黑夜間突然闖到內宅,形色慌張,心中大疑,正喝出一聲“雷五何事張望?”

隻見雷五早已縱到自己麵前,他右肩上掛著那根單頭棍,氣急敗壞的說道:“鐘姑姑快走,村長被沙金周鬱文同謀陷害,要在佛泉山動手,你我快去,再遲就來不及了。”

說完立刻連連揮手,催麼鳳快走,隻差不便出手去拉她。麼鳳一聞此言,早已亂了主意,反倒呆立不動,雷五忍不住隻得又催道:“姑姑快走,在晚就來不及了。”

麼鳳正在神思迷惘中,隻聽對麵說了句“來不及”,隻才猛打一個寒戰,立即心中明白過來,一聲不哼,跟了雷五就走。雷五在前,麼鳳在後,二人放開腳步,跑出大門,家人見了,都不知二人上那裡去?隻直瞪著兩眼望著他們。一路雷五到了大門外,麼鳳纔看見門前已站著三個大漢,五匹牲口,其中是二騾三馬,鞍轡齊全,雷五卻將其中一匹黑馬牽到麼鳳身邊道:“快上快上,不能再耽擱了。”

麼鳳一看,並非自己日常所乘的那匹白馬,此際早已鎮靜如常,便一言不發,跳上馬背,一回頭他四人都已騎在鞍上,再看雷五正騎著的是自己那匹白馬,心中不解他何以換馬而乘,時間寶貴,也無暇問及。此時雷五一馬當前,麼鳳第二,五個人一齊一抖韁繩,豁喇喇一陣蹄聲震耳,五匹馬早如風馳電掣而去。

麼鳳糊裡糊塗隨了雷五,一陣胡跑,也不知跑向何處,初時還認識是從村北斜穿過嶺,走的都是僻徑,不是田岸,便是山路,雷五似乎極熟,縱轡疾馳,毫無猶移,夜行騎馬本來不易,況多山徑,幸五人都有好功夫,竟似駕輕就熟,眨眨眼已經跑出二十裡路,麼鳳已完全不識,似乎是從未經過的地方,不一時月光忽被雲遮,望到前麵,黑巍巍的似有萬山重迭,麼鳳便向雷五問道:“這是什麼地方,那來這高的峰嶺?”

那知雷五聞言,不但不答,反倒回頭用手按住自己嘴唇,表似叫麼鳳不要多言之意,麼鳳隻得不語,心中又掛念傅詩,不知如何?是否已遭凶險,十分憂急,正自心神不屬之時,忽聽空中呼的一聲,似是弓弦響聲,剛一留神,早見前麵的雷五,已經一個蹬裡藏身,翻身落在馬腹下,雙足倒掛鞍上,那匹白馬卻仍是向前直跑,竟不停留,麼鳳知他是藏身避箭,纔想到方纔所聽見的那一聲空中的弓弦響,見雷五忽從馬腹下翻了上來,才又悟到他出門時與自己換馬而乘的用意,大概他早防到沿路的襲擊的。此時雷五挽住韁繩,將馬漸漸慢將下來,並且叫眾人將馬匹引在兩邊草上或土上跑,彆在正中石上,以免蹄聲喧鬨,如此又跑了一會,麼鳳估計,足足跑有三十裡山路,看看將近三更,雷五才叫眾人下馬,悄悄的向一所林中走去。麼鳳看雷五的進出,似乎極有主張,不像初到乍來,東張西望的模樣,心中正自奇怪,忽見雷五尚未入林,先向眾人擺手,似乎叫大家不要讓人馬出聲之意,眾人於是一步步潛蹤的走到林邊,雷五早伏在一方大石後向裡張望,張了一會,又引眾人向左邊一帶亂草走去,一看地形,似乎是一個小山口子,卻是冇有出路,月光下望去約有十餘畝方圓,四圍被山坡亂樹繞成一個深坑似的,雷五便悄悄叫眾人將馬匹拴在坑內樹上,然後又領著眾人走出坑外,向左邊一條崗上走去。麼鳳才知雷五對於此處地理,極甚熟悉,所以連藏馬的地方都預備好了的。麼鳳便如瞎子一般,事事都惟雷五的馬首是瞻。一時眾人將馬拴好,雷五又領著眾人從一條僻徑中走上山去,走不到數十步,便聽耳旁有水聲淙淙,靜夜聽來,愈見喧鬨,雷五循了泉聲走去,一望百餘步前,有兩個山峰對峙,中間掛下一道丈餘長的瀑布,水聲便從此發,那正是所謂佛泉。月光下看那道泉水真像匹練也似的,正自閃閃發光,雷五回頭招呼眾人悄悄的繞過瀑布左邊那座山頂,向右一看,正是流泉下激之處,麼鳳覺得人在飛泉之上,明月之下,大有置身玉宇青天之慨,胸襟為之一快,可是再看雷五,正聚精會神的在找尋什麼地方,東看看,西望望,又側耳聽聽,如此進退徘徊了一陣,忽見從半裡外的林隙中,透出一陣火光來,雷五一見,立刻向眾人一擺手,大家都走在一處,雷五忽然低聲向麼鳳道:“姑姑知道村長已經被他們逮住了正要處死呢?”

麼鳳驟聞此言,正如晴天霹靂,就問道:“被誰逮去?現在什麼地方?”

雷五用手向火光處指道:“就在那邊,離此約有半裡,那裡地名叫狼窩,乃是佛泉山最西邊的一處深穀,早年那穀中多狼,人不敢去,故名狼窩,近因獵戶多了,狼群已散,但是輕易不見人跡,如今我們各人將傢夥預備好了,悄悄的掩過去,且看看他們正在做什麼,再作道理。”

說完自己早從肩上卸下那支單頭棍來,向前領路,麼鳳便緊跟在他背後,其餘三人也都跟了麼鳳而來。半裡路程在雷五等足下,當然不算什麼,一會子就已到了狼窩外邊的崗子上。麼鳳一看,才明白狼窩的命名;原來四麵俱是險峻的崗子,圍繞著一方數十畝方圓的廣場,那場中一片平陽,真賽如人家的花園,可就是場中隻有一叢叢雜亂的野樹,卻冇有花草,這便是與花園不同的地方。雷五將眾人引到崗上,揀了一處不易被人發見得叢草,立即潛伏在內。麼鳳急於要知傅詩的情形,忙向窩內一看,見廣場中為一叢叢的野樹所蔽,有的地方不其看得清楚,可是廣場正中有一堆木柴,正燒的通紅,從火光中照耀著場中許多人影。彼此距離約在五百步以上,隻近火處看得明白,隻見火光中有一隻高約兩三丈的木架,架上麵正吊著兩個人,俱是淩空分吊著左右兩手,離地約有兩丈高,正是晃晃盪蕩。四圍的火光,卻照在這二人的麵上身上,不由麼鳳嚇得幾乎脫口驚呼,原來一個正是自己哥哥鐘傅詩,另一人卻是隨來的從人。雷五此時向麼鳳比了個手式,意思是叫麼鳳看清楚了,然後悄悄的招呼了那三個人,大家一同從崗上慢慢的蛇行向左繞去,五個人爬一回,停一回,完全聽雷五的指揮,麼鳳心中尤為惶急,爬幾步,便向火光中看幾眼,見木架上吊著的傅詩,原來吊的甚高,此時忽將繩子放下,傅詩兩腳,離地也隻尺餘,就見人圍中有幾個人席地而坐,指手畫腳,在那裡說話,可是一來路稍遠些,二來風勢不順,竟一句也聽不出。這幾個說話的人,似乎是首領,四圍的人雖多,像似聽這數人的排程。此時雷五等已經越爬越近,已將爬到離木架隻有百十步路遠近的崗子上。不過崗子離窩底,約有七八丈高,下麵的人,如不抬頭細看,實不易發覺上麵的人。雷五來到此處,立即向後麵一擺手,打了個招呼,叫眾人暫住,麼鳳爬在崗上,側耳向下聽去,隻聽有人嚷道:“叫你在這張歸降書上畫個押,我們就饒了你二人的生命。”

接著就聽得一陣喧雜之聲,似在傳語給傅詩聽,可是因人聲過雜,一點也聽不出怎麼傳語,更聽不見傅詩怎麼回答,又一會子忽然一陣紛亂,重又將繩子收上,眼看著傅詩和那從人重又高高的升入雲霄。麼鳳見此情狀,正是心如刀絞,恨不得立即跳下崗去,殺他們個落花流水。旁邊雷五似已看出麼鳳之意,忙搖手止住,悄悄說道:“姑姑且彆發怒,到時我自會下去搭救的。”

此言一出,麼鳳眼含淚痕,不由望著雷五,發出一種感激的佩服的心理,並將營救傅詩的希望,全都寄托在雷五的身上。

此時狼窩廣場中人聲忽又喧嘩起來,傅詩也越吊越高,隻見眾人紛紛撥動角上堆的木柴枯草,堆到木架中央,正是傅詩等所吊的下麵,一望而知是要用火來焚燒傅詩。麼鳳一見,立刻要下去搶救,雷五低聲道:“姑姑先彆著急,我們必須有一計劃,便是我們五人中,三個去敵住賊人,分出兩人去搶救村長,纔不致顧此失彼。”

麼鳳答道:“此法甚好,我與你去救人如何?”

雷五沉吟道:“我想姑姑和我這位姓李的朋友前去救人,我們三人去敵住賊人,不然你們也救不下來。”

麼鳳點頭道好,雷五當即向麼鳳指著身邊一位高個子的漢子說道:“這時李濠安兄。”

同時又指著旁立二少年道:“這二位是馮性存、裘瀚二兄,都是我的師兄弟。”

說完又回過頭來向三少年道:“鐘姑姑你們都知道的,也不用我介紹了。”

於是雷五便命李濠安隨了麼鳳,繞過前麵,自己卻與裘馮二人向敵人坐處上麵的崗上走去,雙方離開之後,正在互相打過手式,將要向崗下衝去之時,忽聽崗子對麵岩石上一聲叱喝,隨即聽得弓弦響處,一支短箭夾著風聲,直向雷五這邊射來,雷五眼明手快,一麵招呼馮裘,一麵一塌腰避過來箭,月光下向放箭處仰頭望去,隻見有兩三個人影,正在岩上林隙間躲躲藏藏,雷五本待不理,既而一想,以為是敵方守望之人,如不除去,少時動手必受鉗製,當即叫馮裘在此少待,自己用足輕功,從崗脊上連縱帶迸,不幾下早已躍到對麵岩下,仰頭一看,似乎上麪人影尚在,明知從下向上仰攻,非常不利,心想一個守望,決無好本領,便鼓了勇氣,先相好了形勢,向岩石上一方凸起的怪石上躍去,剛一站穩,果然上麵又是嗖嗖的接連兩箭,雷五一麵斜身,一麵用棍撥,兩箭都被避過。此時正好天公作美,飛來一片烏雲,將月光遮住,岩上下登時一暗,雷五便不等上麵發第三箭,早就一個旱地拔蔥,從怪石上直躥上岩,那知他一到岩上,敵人竟不敢迎鬥,見林間有兩個人影,倏地向岩後逃去,看去身法甚快,絕非庸手,決不是守望的邏卒,但何以竟至不戰而逃,正自不解,忽然此時天上烏雲過處,月光又從雲隙吐出,正照林中,雷五眼毒,一眼便望見逃的兩人,前一人身長,倒像沙金的後影,後一人身矮而肥,正在轉向石後,斜影裡好象周鬱文父子中的一人,因道生與他父,容態絕似,故黑夜間竟辨彆不清。雷五一見此二人後影,一發證明瞭自己白天所聞不假,至於他白天所聞何事?此時已不及細說,隻有到下文再為讀者諸君補敘。雷五見二人遁去,知道追之無益,救人要緊,既被二人發見,更是愈快愈好,想罷用口撮了一聲胡哨,向馮裘打了招呼,當即由岩上飛身直下,正落在下麵廣場中席地而坐的那幾個敵人之後,那邊馮裘一聞雷五哨聲,又見雷五已由岩上飛身下去,便也各自施展輕功,正要從另一麵躍到場中,向那些敵人的右邊撲去,以便與雷五成個前後夾攻之勢,卻聽下麵一陣爆裂之聲,火光大發,原來傅詩等被吊的所在,那些木柴早已焚燒得烈焰騰空,從火光影裡,便見傅詩等吊在架下,隨了夜風和火勢,刮的他們身軀悠悠晃晃直在空中動盪。

傅詩究竟怎的會被吊在空中?究係被誰人所害?上文是無暇述到,此時卻不能不向讀者報告一個詳細了。當傅詩在夜飯後,帶了一個從人,騎了一匹快馬,向佛泉山赴那孟蘭勝會,本非傅詩所願,無非勉從村眾之意而已,一路在馬上悶悶的向村子西北佛泉山走去,因知路遠,故而跑的甚快,因傅詩不識這條路徑,故由從人居先,傅詩在後,足走了十五六裡路,將到佛泉山的入口處,傅詩遠遠望見山邊似有幾點火光,走到近處,隻見前麵一排站著五六個村眾模樣的人,齊向傅詩唱了個諾,口尊村長道:“我們是孟蘭會的辦事人,因想晚間佛泉山路不甚好走,特在此迎候,以便引道。”

傅詩細看這幾個人,雖是村民打扮,但一個都不認識,好象從未見過,但既說是孟蘭盆會裡來迎候的人,自然不疑有彆的原故,當即在馬上含笑道:“這真勞動諸位了,即是如此,我們大家步行吧。”

說罷就要下馬,其中一人卻攔阻道:“村長不用與我們客氣,山裡的路不比村裡,非常難走,時候又不早了,還是騎牲口快些,再說我們是佛泉山裡的人,從小就會爬山,不信試一試,你老的馬還許跑不過我們兩條腿呢。”

傅詩聞言,笑了一笑,也就不再客氣,便請他們帶路,這五六個人又是一窩蜂的擁到傅詩馬前馬後,暗暗的將傅詩包圍住了,然後由先前說話的那人在前引道,傅詩做夢也想不到這一班人竟是喬裝了專來對付自己的。行行走走,約有七八裡路,果然人馬並馳,尚還快疾,隻是山徑難行,愈走愈僻,傅詩本未來過,便隨口說道:“佛泉山原來如此僻遠,我真不曾想到。”

一句話剛剛說完,忽然天上一大片烏雲經過,將一輪明月,遮了個密密層層,路上立時漆黑,原來方纔幾支火把,早在路上燒完丟棄,因此傅詩騎在馬上,忽然眼前漆黑,不由心中想到這等時世,這等環境,自己孤身入如此荒山,萬一遇上些兒危險,正是叫天不應,入地無門呢。但心中雖一時感觸,終覺決無此事,當然也隻一轉念,仍是不以為意,同時天上烏雲亦散,明月再臨,光華似更明皎,心中也就恐怖全無。無意中向自己左右追隨的村人看了看,暗暗叫了聲奇怪,心說怎的好象少了兩個人呢?原來傅詩為人向來精細,方纔這班人道邊迎候之時,傅詩曾暗數人數,連那個說話的共有七人,此時一看左右隻剩了四人,連那引道的也隻五人,心中十分奇怪,暗想這明明是方纔烏雲蔽月之時,他們乘黑溜去的,既來迎接,又都是向會裡去,何必半路溜走?就是要走,也不妨直說,何必乘黑而逸?正是疑怪,忽從馬頭迎麵起了一座高岩,夜間望去,雖有月光,也顯得黑巍巍陰慘慘的甚是怖人,正轉念間,人馬早已走到岩前,傅詩不由隨口問道:“前麵高岩何名?”

一連問了兩句,這五個人一個都不答理,傅詩正自心中不解,忽見岩前一道羊腸小道,道的兩旁都長著一人來高的叢草,夜風一吹,簌簌亂響,大家行到此處,雖然人多膽壯,但傅詩忽然一個警覺,覺得今晚走的山路,太也偏僻,自己孤身遠出,又非什麼重要之事,真覺有些不太慎重,自己暗暗告誡自己,此後必須謹記,不可再作如此無聊之舉,傅詩在極短促的時間內,想到這許多顧慮,正是說時遲,那時快,忽聞前麵引路那人高聲陡的說道:“這裡就叫‘撞鐘岩’。姓鐘的要記住了。”

他這句話,乍聽去彷彿是在回答方纔傅詩所問此岩何名的那句問話,但以時間而論,此人說此話時,去傅詩所問的時節,已在兩三分鐘之後,似乎早已前後語氣不相連續,傅詩已感到有些詫異,而且他既說此名撞鐘岩,又直呼一聲姓鐘的,這句話豈是有禮貌的口吻?再以撞鐘二字的意思猜想起來,更是大有侮辱之意,與他們起先特來迎接的用意大不相符,這真使傅詩尤為駭怪,此時那馬雖入深山,未能疾馳,但仍是不慢,正如箭一般的向這條羊腸小徑直馳過去,傅詩眼前對著如此險惡的山道,耳內聽著如此奇突的語聲,在此一瞬之間,正覺得今晚有些不妙,誰知兩邊叢草中陡然忽喇一聲,草頭亂動,坐騎一個龍鐘,前蹄早已跪倒,隻聽仆落一響,馬倒人翻,傅詩便從馬背上直滾到地上。這一下因事出意外,毫未防備,落馬之後,未免有些驚顧,不能立即騰身躍起,早從叢草中伸出許多鉤索,勾到身上。傅詩才知道真遇了險,要想使展身手,卻已遲了,他落馬之後,覺腿臂兩處,立即有物來勾,剛要揮手格去,那知早已勾住衣褲,無法擺脫,稍一轉動,本來追從左右的四人,早一聲叱喝,連引路那人,他們五個人服事一個人,有何難處?將拇指粗細的麻繩,把傅詩兩臂兩腿,捆個結實,傅詩此時才覺出他們的身手,竟都是武功甚深的主兒,而不是村民了。

鐘傅詩中了佛泉山中的埋伏——絆馬索,竟被那些人容容易易的不費力氣,便將他逮住。傅詩一經下馬,除了馬前五人而外,早從兩邊草中鑽出十餘個人來,幫著捆人,一會功夫捆好,立刻將傅詩與那從人架起來向前麵進發。傅詩既不知何人在作弄自己?更不知為什麼要作弄自己?真鬨得莫名其妙。大家用棍子將二人扛了,直走了二裡多路,才走入一條隧道似的穀中,那是狼窩的入口,迤邐著又走了多時,才走到一座廣場上,這便是方纔說的狼窩。當即看見在廣場地上和石上坐著許多服裝奇詭的人物,一望便知不是村中人。眾人將傅詩推到那些人麵前,傅詩近前一看,見有一個年約六十左右的大漢,光著一顆晶亮的腦袋,穿了一身鵝黃緞子的箭衣,下麵皂靴,旁坐二人,一個年約三十餘歲,紫麵濃髯,十分威猛,還有一人約在中年,生得黃瘦乾枯,卻是兩目灼灼,二人都是身穿綢緞,色澤鮮明,一望而知,不是尋常老百姓,傅詩一麵看,一麵打量,知道必是川邊諸氏的羽黨,但可怪的是怎會與本村孟蘭會串通?正自凝思,忽聽年老的大漢問道:“你就是獅村的鐘村長嗎?”

問話之時,態度相當和藹。傅詩點頭道:“不錯,我是獅村鐘傅詩,不知你們是什麼人?將我逮來又是何意?”

那漢聽了,向兩邊的人笑看了下,似乎覺得此人糊塗的有趣,便又說道:“鐘村長,我們知道你是個英雄,你村中雖有人將你賣了,可是我們還不肯害你,隻要你能把獅村讓出來。話又說回來,我們也不稀罕你這小小村子,隻要我們夥伴到此借道,你們準備一批供應是就完了。”

傅詩聞言,已知他們果是川邊諸自雄的部下,便問道:“你們是何處來的?我一點都不知道。”

旁邊那紫臉漢子已搶說道:“我們是川邊諸自雄寨主派來的,專為你獅村來的,要你投降。”

傅詩一聽,登時兩眉劍豎,雙睛一瞪喝道:“胡說,我鐘傅詩乃是安分良民,豈肯同強盜合夥?慢說我不能入夥,就是我們全村的人民也不肯從你,你們休得妄想。”

紫臉漢一聞傅詩說話倔強,立刻怒容滿麵的喝道:“什麼?你有本領,不會被我們逮住,既逮住了,就算完了,還敢逞強?”

傅詩正要答言,中坐的年老漢子便對紫麵漢搖手道:“不必和他鬥口。”

說完又回過臉來向傅詩說道:“你村裡已有人把你賣了,你縱想不降也不成了,好漢不吃眼前虧,你還是思慮思慮吧。”

傅詩聽他口口聲聲說村中有人把我賣了,看今晚情形,此話一些不假,但究是何人與他們通聲氣呢?莫非真是周梁二人嗎?他一邊思忖,一邊答道:“我也不管有人賣我不賣我,你也彆想我來入夥你們。”

中坐老漢聞言,似有點頭讚歎之意,可是紫臉大漢早不耐煩,立即將臉一沉說道:“那有許多廢話,他不聽就砍。”

說完了回頭向左右說了聲,“把他捆在架上。”

左右當即哄的一聲,把傅詩主仆二人擁到架前,動手就捆,傅詩向他喝道:“他是我一個跟隨的人,為什麼也要捆上?”

但這班人好似無可理瑜,竟將主仆一齊掛得高高的,掛上之後,那年老漢子又傳命下去,勸鐘傅詩入夥,並叫傅詩在一張寫好的降約上簽名。那知傅詩心如鐵石,毫不畏怯,眾賊中有好幾個人都捨不得殺他,後來偷偷的派人到岩頂向出賣傅詩的兩個人去問,想征求他們同意,將傅詩監禁起來,暫不殺害,可是出賣的二人不答應,倒說:“養虎貽患,將來不好辦,而且此人不死,全村決不投降,隻要此人一死,蛇無頭而不行,便不足懼憚了。”

老年漢子聽了,暗罵好狠的漢奸,可是目前還要利用他們,不得不聽從他們,於是吩咐在架下升火將乾柴燒著,慢慢的拉長時候,這也是恐嚇恐嚇傅詩,也許會答應。話又說回來,幸而老年漢子愛才心切,多延長了一會子,要不然麼鳳等人到時,傅詩早已不保的了。讀者如要問出賣傅詩的那兩個人,明眼人大約早已看出,那便是周鬱文與沙金二人。周鬱文不足為奇,獨有沙金與傅詩既是至親,又係總角相處,同室學藝,更受過軼群鞠育深恩,不料為了麼鳳,竟至反噬起來,此等人與其說是感情用事,毋寧說是秉性兇殘。閒文少敘,傅詩一經吊在上麵,心中一點也不怕,隻恨自己忒也大意,諺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我可太不將自己看重了。他正自沉沉的追想,忽覺腳下麵漸漸熱烘烘起來,低頭一看,原來架下一堆乾柴,早已點著了火,正向自己腳下直冒青煙,自己到此地步,早將生死置之度外,可是他旁邊懸著的那個隨從,就大哭小叫起來,傅詩對於殃及此人,倒真是一件冇法補救的事,又不好勸,隻瞪眼望著他直歎氣。

此時間不容髮,下麵乾木枯草,越燒越旺,劈卜爆裂之聲,響聲一片,同時一股青煙早已直上雲霄,向傅詩等身上臉上熏去,傅詩覺得煙燻火燎,不但熱得難受,而且咳嗆不已,身既懸空,又不能用力,因此竟十分狼狽,忽然聽得下麵一聲大喝,便有許多人搶到架下,將一部分乾枯草用叉子挑開,下麵煙火立即減少,上麵傅詩也就覺得舒服的多,正透過一口氣來,忽覺下麵抽動繩索,將自己漸漸放下,離地尺餘,下麵有一個粗大嗓音喝道:“叫你在那張入夥書上畫上個押,就饒你二人的性命,要不然就立刻將你活活燒死。”

傅詩聞言,隻望了那隨從一眼,那隨從也睜著大眼,靜等傅詩的一聲答應,就好救了自己一條命。可是傅詩望了一眼之後,一狠心將雙目閉上,一句口都不開;這正是雷五等人聽見下麵喧嚷之時。一陣喧擾過去,下麵三個為首的人,似又重新商量了一會,倚老年漢子之意,欲將傅詩監禁起來,可是紫臉的不讚同,他認為這種人自命英雄,決不肯降,早晚要砍的,不如早些做了乾淨。老年漢子拗他不過,隻得重命堆上乾草,二次再點火焚燒。此次燒法與上次不同,上次乃是威嚇,此次乃是真燒,所以將乾草等引火之物,全堆在木架柱子下麵,一經點上了火,風送火威,豁喇喇幾聲響過,轟的一聲,木架早已燒著半邊,正在此時雷五等三人也就分兩路跳下崗去,真如三個殺神下界一般,三柄刀向人叢中捲進去,立見兩邊已倒下十餘人,雷五意在先殺為首的敵人,所以與馮裘二人早已約定,一下手便奔正中坐的三人,那三人正在瞪眼看燒木架,忽聽左右兩邊林中一齊叫喊起來,心中奇怪,他們以為有周沙二人作靠山,二人在岩頂守望,決不會闖進奸細來,所以還不疑有變,正在喝問左右,何事驚擾之際,猛一抬頭,就見從東邊林內飛出一條人影,迅疾無比,四麵守衛竟攔他不住,眨眨眼早已奔到身邊。紫臉大漢也早已狂吼一聲,從衣襟下抖出一柄镔鐵倭刀來,一躍上前,接住來人,那正是雷五。

這一麵裘瀚、馮性存二人也同時奔到身後,裘瀚的刀已砍到旁坐那個黃瘦漢子背上,那漢子真個了得,一見敵人刀到,已來不及起身躲避,也來不及亮傢夥,當即乘著自己本來的盤腿坐勢,向外一滾,早已避開了刀鋒,一骨碌又早已立起,腳下一個挫步退出三五步,手上的兵刃也就亮出來了。他使的是一柄三棱刺,尖端有一鋒利的刃口鉤,既能鉤紮,複能刺擊,甚為利害。裘瀚知是勁敵,不敢大意,二人登時就走開了各樣招數。這邊馮性存使的是一柄寶劍,窺準了中坐的老年漢子,向裘瀚說了聲:“此賊交給我吧。”

早已一個箭步,躍向老年漢子身後,使了個烏龍出水,嗖的聲真比一條箭還快,直奔了老年漢子的後心,那知他卻也不弱,耳聽背後風聲,早已將身上鵝黃緞大氅向坐上一抖,平地兩腳一點,一件鵝黃緞大氅飛起多高,等到落下來,正罩住了馮性存的寶劍前端,性存心內一驚,忙揮劍撩開那件大氅,他急在腰中亮出一條七節軟鞭,刷的聲早撩到性存頭頂,性存一個縱步,橫縱出兩三尺遠,老年漢子一鞭落空,正要翻手腕橫掃過來,性存不等他翻手,早使一個白鶴亮翅,斜揮寶劍向他肩背砍下。

這六個人分成三對兒廝拚,暫時不去管他,單說麼鳳與雷五約好,要在雷五等動手之後,再去救傅詩,好叫賊人不能相顧。此時偕了李濠安,繞向前麵,那正是傅詩等被吊的木架對麵,麼鳳到了對麵崗上,相了相地勢,便悄悄向李濠安說道:“我們二人下去,一人救一個,個個這邊由我來吧。”

李濠安點頭道好,二人一先一後從崗脊上悄悄向下麵滑去,雖是崗上無路,但二人均是一等武功,自然如履平地一般,一會已到了場上,那地方地廣人多,亂轟轟的本不易覺察有人混入,何況此時正是雷五等從林中躍出,去襲擊眾賊之時,眾賊自然大亂,有的發聲大喊,有的竟自顧逃命去了。麼鳳一見已是時候,立即與李濠安一麵一個直奔木架而來,黑影中人多影雜,二人向前跑去,賊人真還不知道是外人呢,雖有人看見也不去管他,及至二人如一對猿猴似的一路揉升,上了木架,這纔有幾個看守的人覺得二人有些奇怪,再一細看,麼鳳這裡早已一路揉升,援到中央,一手拔住木架橫梁,一手持劍向傅詩手腕間捆著的繩索挑去,同時口內低喊道:“哥哥,我來了,快醒醒,我將你捆手的繩索割斷,你自己揪住大繩索下去吧。”

邊說邊用劍挑索,可是麼鳳一手懸空,不易著力,挑了半天,還不曾挑斷,有心一劍將大索斬斷,又怕傅詩渾身捆住,無法著力,容易摔傷,而且下麵木草此時早已燒得旺盛,一股濃煙烈火,直往上冒,在上麵眼目既不易睜久,煙火氣燻人慾咳,更為難受。再看傅詩被煙火熏灼時久,本來似已有些昏迷,此時忽於朦朧煙霧中看見麼鳳到來,不由精神一振。他畢竟是有功夫的人,一經提起精神,自然會有辦法,便介麵說道:“妹子,你隻將我左手大索割斷就行。”

一句話提醒了麼鳳,立即湊將過去,一劍將傅詩吊左手的大索斬斷,傅詩立刻從空中向右一飄身,左手正抓住吊右手的大索,他二手一經併到一處,便容容易易的隻兩三下就將兩手腕的索子連解帶蹬的脫了羈絆,兩手一經自由,誰還能奈何他?麼鳳見傅詩已將兩手解開,正要過去幫助李濠安解救那從人,隻覺從下麵一聲大喝,耳內聽得呼呼亂響,原來下麵正向上放箭呢。

要知當麼鳳等來救時,一則正當煙火迷漫空中,一切景象,都看不真切,二則雷五等正與三個為首敵人廝拚,多半敵人顧了廝殺,便忘了木架上的,雷五又在此時將紫臉漢子一棍打了個半死,眾賊越發膽寒,發一聲喊,竟有逃跑的,自然誰也不去看顧那快要燒死的兩個人了。那知老年漢子畢竟精細,一麵與馮性存交手,心想他們既有人來,必有人去救那個性鐘的,便一麵對付性存,一麵高叫手下,留神木架上的兩個人。他這一叫喊,立刻發見傅詩已經雙手解開,正在彎著身解腿上的縛束呢,於是就紛紛向上放箭,偏偏風勢甚大,傅詩悠悠盪盪的身不由主,正擺來擺去,算又被風吹歪了些,失了準頭,因此直到傅詩解開腿上縛束,跳到地上,一支箭也不曾射中了他,倒是那個從人,也算他年月不利,好容易麼鳳與李濠安二人將他的吊索割斷,竟又被下麵的亂箭射中了一支在腿上,疼得他大呼小叫起來,因為傅詩自己能救自己,隻要一隻手索子一斷,便有了辦法,那人卻是全靠救他的人,因此格外費力,幸而麼鳳濠安絲毫未被射中,大家落地之後,傅詩見從人受傷,忙命濠安保護著跑向岩下躲避一時,少時再來叫他們,自己赤手空拳,就和麼鳳從架子下麵殺了出來,一看雷五等三人正在力鬥,二賊十分了得,雖是以三敵二,竟絲毫占不了便宜;原來那個穿黃衣的老年漢子,名叫應天化,外號人稱七煞神鞭應老鼠,因他屬相是子鼠,故有此雅號,一條軟鞭真是神出鬼冇,異常高明,旁邊那一黃瘦漢子,正是麼鳳那晚在村西路上所遇持劍之人鄧炳文,應鄧二人,都是諸自雄手下的梟目,此時幸而傅詩兄妹到場,雷五等一見傅詩已經脫險,心中一寬,膽力自壯,這邊應、鄧一看要犯已經給人救下,不免心中又急又氣,這一來又未免氣粗心浮。兩兩相形之下,不必傅詩兄妹伸手,已經分出強弱,何況傅詩一躍向前,彆看他未帶兵刃,雙拳一揮,嚮應、鄧二人刀劍中直裹進去,正是空手入白刃的功夫,應、鄧豈有不識之理?應天化對傅詩先前那等氣概,早已心許,此時一見他到,立即說道:“鐘村長,你來得好,你畢竟是個好手,居然給你逃出羅網了。”

鄧炳文知道應天化的脾氣,怕他再說出露馬腳的話來,便喝道:“這有什麼多說的,既是他已逃出,我們還在此作什麼?不如走吧?”

一句話說完,鄧炳文早已一個大轉身,手中三棱刺直遞到馮性存的前胸,性存向後一仰,避過他這一刺,以為他必然要收回兵刃,重換招數,那知鄧炳文一刺未中,竟手使毒招,隻一翻手腕,向性存下三路來了個撥草尋蛇的招式,拂的一下,早已刺到了性存兩襠之間,性存喊聲不好,立刻雙腿向上一起,平地拔起七八尺高,算不曾被鄧炳文所傷,可是襠前垂下的一副絲縧,卻早被三棱刺紮去半幅。雷洪一見大怒,一點單頭棍直奔了鄧炳文的心胸;原來單頭棍棍法隻有七字,其中以點法最為厲害,雷五的棍法,乃是少林李叟嫡派,自然不同凡響,鄧炳文連線了三招,知道這個使棍的,便是上次夜間在村裡所遇那人,不由膽寒,忙嚮應天化遞了一個暗號,說聲“走”,立即飛躍出一丈多遠,一連兩個躍步,已去得無影無蹤。眾賊見首領一死一逃,自然發一聲喊,各人向山裡逃散。這裡卻隻剩了應天化一人,雷五等五人向上一圍,七煞神鞭應老鼠,好似見了貓一般,冇法使展,畢竟他是個老江湖,見多識廣,當時心內不亂,向傅詩這麵刷的聲一個盤頭蓋頂,將軟鞭砸了過去,傅詩知他手下有功夫,不敢輕視,忙一挫身,一低頭,使了個下勢,讓過上麵這一鞭,隨即跨左步,進右足,一腳已經踏入應天化檔內,應天化心內一驚,心說好快身手,正要向後撤出身去,傅詩那裡還容他轉動,陡的起右拳飛左足,使了個十字擺蓮腿,隻聽啪的一聲,一足正踢在應天化腰肋之間,應天化一路歪斜,不由蹬蹬向右衝出六七步遠,裘瀚正在他身後,此時看得真切,那肯怠慢,看準應天化肩上就是一刀,應天化畢竟了得,雖當此被踢出跌出去時,依然心神一絲不亂,見身後刀光到來,喝一聲“好”,連歪帶斜,乘勢向右側一旋,他以為自己下盤有功夫,怎麼也旋不倒他,隻要躲過這一刀,也就隨了鄧炳文一走完結,那知偏他命運不濟,正趕上腳下有一方三角石子,一腳踏到石上,冇有踹穩,足下一虛,自然立身不住,口內剛叫得一聲“不好”,已被裘瀚一步趕上,橫左臂向他上身一肘,應天化那裡再有掙紮的餘地,隻聽咕咚一聲,已經載倒地上。傅詩自從使過十字擺蓮腿以後,看見應天化一連幾招,竟將險難避過,武功真了得,不由十分歎服,及見倒地,裘瀚已經舉劍望下欲砍,傅詩不願傷他性命,忙一個箭步,上去一攔,就將裘瀚寶劍托住,口說且慢。裘瀚見是傅詩,自然就停了手。麼鳳正自奇異,見傅詩已經搶到應天化跟前,用手將他一扶道:“足下請起”,這時慢說左右之人,不明其意,看著奇怪,就是應天化本人,也十分詫異,愕然望著傅詩,慢慢站起來問道:“鐘村長,你老怎的還不把我砍了?”

傅詩聞言笑道:“你我素無怨仇,今日的事我全不明白,你既倒地被擒,我何必多傷人命呢?”

應天化驟聞此言,麵上立刻露出一種驚奇感服的神色來,望著傅詩,說不出話來,好半天才歎了口氣說道:“果真名不虛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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