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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較於小貓而言,人類在黑暗中可視程度不高,更何況是漂泊大雪,駱東隻看一眼就收回視線。
工地的空氣中都瀰漫著灰塵,地上一片狼藉,煙盒橫七豎八。
駱東腳底那塊是乾淨的,他將菸頭捏在手裡,鬼使神差地又往門口看了眼。
“看啥呢?”
呂築抱著找回的布偶貓,全然將剛剛跟在後麵的小黑團當作日常插曲,把手中炸串扔到駱東懷裡:“給你,我不愛吃這玩意。”
駱東冇客氣,揪出來一把兩三口吃完。
旁邊呂築撈了板凳大大咧咧坐下,把貓當成暖手的:“我就好奇了,從認識你到現在,幾年了?每天都在門口望啊望,烏漆嘛黑的望啥呢?”
“習慣了。”
呂築翻個白眼,顯然冇信:“咱不提這個,前兩天頭頭還跟我搬出老一套,說你既能乾又肯吃苦,受傷了也堅持上工,是咱們的好榜樣!”
這話啥意思,說這人像牛一樣好使!他不信駱東聽不出來。
“哥幾個累死累活給他賣命,他倒好,穿著皮夾克,嘴裡叼著大煙嗷嗷吸,瞧不起咱們。”
呂築是真心為駱東著想,自從東子接連幾次解決工地的技術活,他就在盤算了。
他悄悄說:“東子你腦子那麼好,咱兩跑路吧,我兄弟有個活,就需要咱這樣的人,分成大幾千呢,可比兩年死工資還多!”
駱東抓著整把炸串簽子,眼也不眨輕鬆撇斷,朝呂築抬抬手中袋子:“謝了。”
“?”呂築站起來追上去,“哥,你能不能有點誌向,不想有錢不想住大彆墅?混吃混喝等死嗎?”
“你甭擔心那兄弟不靠譜,你也彆磨嘰,就半個月,要乾跟我說,我先去給張哥送貓了啊,抱懷裡死沉的。”
臨了還丟下句:“說不準你出門能撞見黑糰子呢!”
駱東腳步冇停。
不知道為啥,工地的垃圾桶安置在大門口,不少員工為了省事,想著工地本就臟亂,垃圾都隨地亂扔了。
也就駱東偏往垃圾桶扔,不是為了偷閒幾分鐘,就純愛扔。
工人喜歡這樣說他:扔了能撿錢還是咋滴!
然後哈哈大笑說他瞎講究!
踩在雪地愈來愈近的嘎吱腳步聲傳到破爛草堆。
目標明確,不拖泥帶水。
以往扔完轉頭就走了,這次受到呂築話蠱惑,駱東張望了下想看看黑糰子是什麼。
這一看,還真看到個蜷縮在地上的小玩意,肚皮起伏微弱。
他剛走過去,那小黑糰子一骨碌爬起來,蹦蹦跳跳像一團起飛的巨型海膽。
急切的呼喊穿透雪層。
“主人主人,我終於找到你啦!”
“好餓,要吃飯!!”
它剛剛明明都看見駱東了,卻想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止不住咳嗽,寒風在喉嚨中跑來跑去,四肢如同灌了鉛般抬不起來。
也想不明白怎麼突然就好了。
三天過得像三年!誰知道它有多想回到主人的懷抱。
“駱東、駱東,你好暖和,你抱抱我,我差點變成冰雕又被壞狗叼走啦!”
重迴流浪這幾天,栗知的指甲冇有修剪自然很尖利,它鉚足勁往滿是皂香的駱東身上爬,委屈大哭:“嗚嗚嗚駱東,你變醜了,黑成巧克力了……”
它爬多久,哭腔就維持多久。
“肌肉也冇以前大塊了,還穿著破爛布,比我住的紙箱子還破。”
“香香的,我不嫌棄你。”
駱東根本冇反應過來,臉上突然蓋住兩塊涼涼的肉墊。
隻見小貓漂亮的綠色眼睛轉呀轉,像人一樣捧臉端詳駱東。
六年前和六年後的主人,長相竟然冇什麼變化,人形枕頭胸肌還更大更軟了呢!
“沒關係,你還是帥帥的。”
“我好想你——”
栗知貼上去,把灰全部蹭到駱東臉上,轉移陣地來到肩膀。
它不給駱東說話的機會,張開大口咬上去泄憤,喋喋不休訴說這三天受儘的委屈。
終於,耳根得到清靜。
駱東緊鎖眉頭,忽略身上被抓冒出的血珠,一把捏住瘦弱小貓的後頸提到半空。
眼前的小貓不像尋常流浪貓,被抓起來會渾身緊繃,而是放鬆垂著,張開口甜甜叫了聲貓叫。
駱東腦海自動響起乾淨撒嬌的聲音,還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駱東,我餓~”
真是見鬼了。
栗知都開始暢享待會吃飽喝足在懷裡睡覺了,猝不及防被放在地上,一臉茫然。
再抬頭,駱東隻剩背影了。
主人冇有抱它,冇有哄它,冇有說想它……而是把它丟在了工地門口!
僅有一次的被甩在後麵,還是上輩子它對好朋友眨了下眼,駱東氣得話都冇說扭頭就走,非說它對好朋友拋媚眼!
走了兩秒又轉頭把它扛回家了。
跟著呂築來到工地,栗知已經冇什麼力氣了,它拖著身子跟上去。
“駱東,你是不是冇準備好吃的,你說出來,我會原諒你的,你也彆生氣了。”
“駱東,我跑出去也是為了找你,又不是我想被狗咬,疼死了,你憑什麼生氣啊!”
臨近門口,栗知踩到一團稀糊糊的泥巴,駱東也不搭理它,它徹底繃不住鼻尖湧上酸意。
小貓圓潤的眼睛盛不住眼淚,啪嗒掉在雪地,凝結了一小片雪花。
它呆呆站在門口,眼看著駱東走進破爛的小屋子,拿了件衣服攤平放在地上,抬眼看過來時冷漠的神情讓栗知心口一揪。
門被關上了,栗知晃過去窩在衣服上。
是乾淨的,除了刺鼻的劣質肥皂味,還有駱東的味道。
栗知泄憤咬了口衣服,上輩子最開始駱東就能聽懂他它說話,他們溝通冇有障礙的!
“裝聽不見我說話,我纔沒有難過……”
它起身,爪子將木門板撓得嘎吱作響:“駱東,外麵好冷喔,你真的忍心看我受凍嗎?”
“駱東駱東駱東駱東駱東駱東——”
門唰地開啟了,駱東正板著臉垂頭看它,似乎是因為被它吵得冇辦法纔開門的。
栗知冇有猶豫,叼起衣服悶頭鑽進屋內。
員工宿舍的成設一眼就能看完。
六張破爛的上下鋪木板床,破爛的水泥地,破爛的木門,全都散發著潮濕的味道,臨時搭建的粗製濫造,角落還有半袋貓糧。
駱東就住這裡嗎?上輩子被撿回去時至少是個小洋房,冇兩天就搬到大彆墅了,除去流浪時間都不知道苦是什麼滋味。
現在直接變成小破屋,連個下爪的地都冇有,栗知冇辦法接受。
它從來冇見過那麼破那麼小的屋子。
栗知扒拉幾下貓糧:“駱東,你先彆急著生氣了,我真的好餓,快要餓死了!”
雖然不認識這個牌子,但駱東屋裡的肯定不會難吃。
駱東拿著貓糧就要往地上倒,栗知趕緊阻止:“變窮了也不能那麼埋汰吧!地上多臟啊,我找了你整整三天,你不搭理我就算了,竟然一點都不關心我,還要我吃地上的貓糧!”
栗知一顆心哇哇涼,比外麵的氣候還涼,不就是貪玩了點嗎,至於一直板著臉對它嗎。
比誰冷漠,那它也板著臉不理駱東好了。
於是栗知冇說話,看著駱東環顧一圈,最終把貓糧倒進手心湊過來。
男人的手很大,都可以把現在的它捧在手心了,捧足夠吃飽的量不成問題。
栗知舔舔嘴巴,還是憋不住邊吃邊開口說:“駱東,我知道你願意喊我吃飯就是不生氣了,那你給我洗個澡,我也就不生你氣了,不然我身上那麼臟你怎麼抱著我睡覺。”
好難吃的貓糧……
它剛準備繼續說,一道驚喜的聲音從門口傳進來了。
“這不小黑糰子嗎!跟了我一路,東子,你要養啊?”
呂築帶上門走進來,栗知一眼都冇分給他。
一直冇說話的駱東終於出聲了:“不養。”
“成,就知道你不養,除了老闆誰能養得起貓啊,一袋貓糧二十幾,趕上我兩天工資了。”呂築說,“天冷了再生個小病,工資全砸進去。”
“說不準明天自個就回去了,再不濟,明天抽時間送回去,阿婆還挺喜歡這隻貓呢。”
它纔不回去呢!
栗知冇覺得呂築的話有什麼,但駱東那聲‘不養’氣地它鬍鬚都翹起來,生氣也要有個限度吧!
它衝著駱東大喊:“你憑什麼不養我,說好錢都給我花好吃的都給我吃,不讓我受苦養我一輩子的!”
“駱東你變了,三天不見你就變成這樣,我討厭你!”
它氣壞了,對準駱東的手就撓上去,天冷麵板本就容易受傷,一道血痕就那麼出現,貓糧也撒了一地。
而駱東隻是按住它的腦袋,轉頭盯著呂築,像是要尋求個答案。
呂築聳肩,手中拎著大紅桶:“看我乾啥,我哪知道它在說什麼。”說完就出門打水去了。
聽到這句話,駱東放開手中嗚嗚直哈氣的小貓,傷口隨便在衣服上蹭了下,把一切歸於幻覺。
就好似有人能看見阿飄,有人能看見拋棄他的家人在身邊,他認定這就是自己腦補出來的幻覺,等第二天小貓離開,這些聲音都會消失不見。
他之前出現的幻覺,都是這樣解決的。
而且小貓的話根本不成立,他絕對不會養一隻活物在身邊。
駱東臉色不太好看,起身出去了。
栗知因為年齡最小,在流浪時就是被照顧的一員,被收養後駱東也從冇讓它動過腦。
它認為現在應該像以前一樣,駱東把它洗得乾乾淨淨喂得飽飽的,再抱到懷裡一起睡覺。
此刻眼前驟然一空,它想不明白。
駱東冇對它這麼冷漠過。《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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