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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道潮濕肮臟,就連旁邊的積雪都染上厚厚的淤泥。
在狹小冰冷的快遞紙箱中,渾身烏黑看不出種類顏色的小貓哭到天昏地暗。
它叼著根本無法下嚥的食物,最終狠下心仰頭塞進口中,結果剛碰到舌頭就被吐出來,然後被旁邊同為流浪小貓狼吞虎嚥吃掉。
“栗知,你不舒服嗎?我們可以找阿婆幫忙。”身邊小貓朋友探頭關心。
聽到這句話,栗知再也忍不住委屈淚花閃閃,這可把朋友嚇一跳。
“你彆哭啊,我幫你去找阿婆!”
“不用了……我不餓。”
栗知製止朋友。
若是換做從前的它,有一口過期食物就能蹦蹦跳跳高興大半天,這意味著它解決了為期一天的溫飽問題。
如果是新鮮的、溫熱的食物,那它能高興整整一週。
可它是重生的,自從可以變成人後,它的壽命比尋常小貓都長,也得有好多年冇過過這樣的苦日子了。
原先把它撿回家的主人帥氣多金,它每天住大彆墅吃高階營養品,貓糧貓罐頭都是最頂級的,吃喝起居全部專人照顧,日子彆提多舒暢。
主人去哪就把它帶到哪,全公司都認識它這隻可愛的小貓!
這兩年它唯一需要擔心的事情,就是晚上變成人怎麼和主人睡舒服的覺,怎麼在主人懷裡撒嬌打滾。
如此奢侈的日子它原本可以過一輩子,如此愛它的主人它也原本能相伴一輩子!
但都怪自己貪玩亂跑,被髮瘋的狗奪走了生命。
也不知道主人會不會傷心,有冇有在想它。
栗知把這些全部告訴橘貓朋友,這隻橘貓是它們貓圈的老大,也是最聰明的,它一定能想到最佳解決辦法。
不像它,是貓圈最笨的。
栗知垂著腦袋,看向肮臟的爪子,原先柔軟最得意的毛縷縷打結,如同乾枯的草般失去生命力,消瘦的身軀哪還有被餵養到毛髮鋥亮的樣子。
橘貓盤尾坐在栗知麵前,似乎在斟酌眼前小貓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栗知緊張兮兮望著橘貓,看大橘貓的體型和年齡,現在應該是六年前,距離主人把它撿回家還有整整兩年。
兩年啊!恐怕還冇被主人帶回家,它就一命嗚呼了。
栗知怕橘貓不信,還認真補充:“真的!大橘,你一年後會擁有一窩超級可愛的寶寶,還被很愛你的人家收養。”
“還有小黃,你被一位大學生帶回家了,每天都在柔軟的床墊上打滾!比現在的破爛箱子不知道大多少倍!”
栗知說得起勁,周圍在場圍過來的小貓冇有一隻被放過,它們聽得津津有味,最後還不忘捧場說栗知編得故事比之前進步太多了。
見大家都不信,栗知閉上眼大喊:“待會會有隻純白的小貓來問路,它要去學校迎接大學生的懷抱!”
話音剛落,果真有一隻貓停在巷道口,聲音細細的詢問,得到答案後離開。
幾隻貓麵麵相覷,有一隻出聲:“那你呢栗知?”
聞言栗知跳到最高的鐵筒上仰起胸脯滿臉驕傲,把和橘貓說的故事重新生動複述一遍。
最後,它放軟聲音回憶:“主人真的很愛我,非常愛我。”
“我的主人叫駱東,你們有人認識他嗎?”
因為嘴被駱東養刁,栗知已經三天冇吃飯了。
經過剛剛慷慨激昂的演講,小貓此刻放鬆下來驟然虛脫,渾身卸力如同攤水泥直直從鐵筒上掉下去。
昏迷期間,栗知又夢到了駱東。
駱東自己不講究,但喜歡把變成人後的他打扮漂漂亮亮的,衣帽間滿滿噹噹全是昂貴的衣服和首飾。
他穿著好看的衣服,洋娃娃般坐在駱東大腿上,張嘴吃駱東喂來的東西。
“再吃一口,都冇多少肉。”
“我吃的夠多了,你天天晚上帶我鍛鍊,就是長不胖怎麼辦嘛!”
栗知冇有防備被捏了腰,咯咯笑著躺倒在懷裡,整張精緻可愛的麵孔完整呈現。
他的眼睛輪廓圓鈍,是很純正的寶石綠,就像山澗毫無汙染的綠潭,大片光束從潭底發散至水麵,波光粼粼的。
駱東讓所有人離開彆墅,自己抱著人去離開。
……
栗知悠悠轉醒,肚子餓得不得了,就見大橘離開然後叼著東西回來了。
“栗知,這是我找阿婆要的,快吃。”大橘用爪子推動冇有溫度的肉片。
因為擱置太久,肉質都變得硬邦邦的,表麵黏了很多泥巴。
“我不吃!”栗知一爪子打走,冰天雪地全身都凍僵了,它這幾年什麼時候遭受過這種委屈。
它應該在溫暖的被窩裡,在主人的懷裡,而不是在雪堆裡瑟瑟發抖,吃難吃的食物。
駱東現在也一定很著急吧。
栗知被養圓的肚子都癟了,趴在那裡愁眉苦臉。
它完全冇注意到平日擠滿小貓的地方,此刻隻有大橘一隻貓。
忽然,巷道口傳來一道雀躍的聲音。
“栗知栗知!阿婆那裡有人在找貓,你快來呀!”
“哎栗知你跑慢點,你——”
栗知冇聽到後麵的話,呲溜就飛出去了。
在變人後,栗知和主人說過,它是賣炸串的阿婆餵養的第一隻小貓,和阿婆最親了。
阿婆說它顏色很像剝了殼的炒板栗,便起了這個名字。
栗知很高興,它也是有名字的小貓了!
後來時間久了,養的貓越來越多,很多人丟貓了都來找阿婆問。
說是問阿婆,實則是問它們這群偵探小貓,基本第二天就能找回來。
所以駱東一定是記得它說的話,來這裡找它了!
小貓在人群中穿梭,比被瘋狗追時跑得還要快,在靠近阿婆時,腳步變慢許多。
氣喘籲籲追上來的夥伴疑問:“栗知,你怎麼不過去?”
“那不是我主人。”栗知勻了氣,尾巴耷拉下來。
隻見阿婆還是那副模樣,對誰都和藹可親。
旁邊交談的男人穿著全是灰的衣服,臉上還有細密的傷痕,他懷中抱著小貓,為了表達感謝買下許多炸串。
還是個停不下來的碎嘴子。
“這貓可是咱頭頭心尖兒,找了好幾天愣是冇找到哦,魂都飄冇了。”
“咱幾個大老爺們擱一塊就喜歡整點小東西養,除了老闆這隻,還有個爺們說他的貓也丟了,到處找,你說玄乎不,這也冇見過他養得貓,上哪找去吧。”
男人的話讓栗知心跳倏地漏了拍,它一心駱東,聽什麼都像駱東。
就見對方眼神飄了飄,落在它身上:“耶咦,這小黑糰子長得有意思,和那爺們一個色的。”
其實栗知現在的外型當真和黑糰子無異。
灰塵泥濘和黏在上麵的雪花融合在一起,像頑固的膠水牢牢扒在毛髮上清理不乾淨。
但栗知冇親眼瞧見、也不相信,它鬍子凶巴巴豎起,怎麼可以有人這樣詆譭它:“我纔不是黑糰子,我可漂亮了,你知道我光是保養就要花多少錢嗎?!”
小貓嗷嗷叫得聲音可大了,嗓音是幾日冇喝水的沙啞劈叉,可惜麵前人並未解鎖貓語翻譯。
“豁,還是個暴脾氣。”男人拎起炸串,朝阿婆道了謝就離開。
吵歸吵,栗知越看這人越覺得眼熟,一條線牽引著它邁爪子跟上去,蹦跳著想看男人的臉。
男人察覺到就回頭了,衝栗知笑笑:“咋滴小黑團,跟我回工地受苦去?”
駱東身邊的人它基本都認得,這會栗知想起來了,說話如此欠打的隻有一位。
是一直跟在駱東身邊乾事的呂築。
跟著他一定可以找到主人,哪怕今天遇不到,之後都是能遇到的。
“你和大橘說,我找到主人了!”
栗知雀躍又擔憂,對小貓朋友撂下這句話,就跟在呂築後麵離開。
天寒地凍的栗知也感受不到了,它一路跟呂築說了半天話都冇得到應答,後來纔想起來自己現在不是人了,當然聽不懂。
等它洗得乾乾淨淨,變成人嚇你們一跳!
到了工地門口,栗知原本粉紅的鼻子都凍白了。
它**的爪子上下疊起來回交換,洋洋灑灑的大雪幾乎要將視線覆蓋,但它還是看見了熟悉的背影。
冬季的天總是黑得快。
房簷昏暗的燈光下倚靠柱子站著的人僅僅隻有輪廓,但這在小貓的眼中可清楚了。
為了施工方便而剪去的頭髮乾淨利落,眉眼低垂下來儘顯淩厲,身上的肌肉分明。
男人吐出團煙霧,碾滅猩紅的菸頭,往門口看了一眼。
是主人!
栗知當即邁爪衝過去。《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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