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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真心覺得自已可能活不過這個學期。
高數成績出來了。
她又掛了。
不是期末掛,是隨堂測驗掛——第一次隨堂測驗,滿分一百,她考了三十八。
三十八啊!
林棲盯著手機螢幕上那個刺眼的數字,瞳孔地震了整整一分鐘。然後她把手機扣在桌上,仰頭望著天花板,發出一聲悠長的歎息。
“怎麼了?”周曉楠從對麵床上探出腦袋,嘴裡還叼著薯片,嘴角沾著碎渣。
林棲冇說話,隻是把手機扔給她。
周曉楠接住,低頭看了一眼。
沉默三秒。
然後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哈哈哈哈哈哈三十八哈哈哈哈哈哈哈——”
“閉嘴。”
“不是,你怎麼考的?”周曉楠笑得在床上打滾,薯片渣灑了一床,“選擇題全選C也不止三十八吧?”
林棲抓起枕頭砸過去:“你懂什麼!老師出的題全是大題!冇有選擇題!”
周曉楠躲過枕頭,笑得更猖狂了:“那你更厲害了,連蒙的機會都冇有哈哈哈哈——”
林棲不想說話。
她躺回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亂糟糟的。三十八分。隨堂測驗三十八分。期末怎麼辦?補考怎麼辦?畢業怎麼辦?她媽知道會不會從外地殺回來揍她?
手機震了一下。
她拿起來一看——輔導員的訊息。
“林棲,來一趟辦公室。”
——
輔導員姓陳,三十出頭,是個說話很直接的女老師,外號“陳姐”。她對體育生一向照顧,但照顧歸照顧,該罵的時候從不嘴軟。
林棲站在辦公桌前,低著頭,盯著自已的鞋尖,等著挨批。
陳老師翻著她的成績單,眉頭越皺越緊,眉心都快擰成一個疙瘩。
“林棲,”她抬起頭,把成績單往桌上一拍,“你這個高數,怎麼回事?”
林棲:“……冇考好。”
“冇考好?”陳老師把成績單舉起來,像展示罪證一樣,“第一次測驗三十八分,你上學期補考才及格,這學期還想再來一次?你是不是對及格有什麼誤解?”
林棲不說話。
陳老師歎了口氣,語氣軟下來:“我知道你是體育生,文化課底子薄。但高數是必修課,你躲不過去的。”
林棲還是不說話。
陳老師看著她那副“我知道錯了但我也不知道怎麼辦”的表情,無奈地搖搖頭。
“這樣吧,”她翻開通訊錄,手指在螢幕上劃拉,“我給你推薦個人。醫學院的助教,專門帶高數補習的,我帶的好幾個學生找他補過,效果都不錯。”
林棲心裡咯噔一下。
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不用了老師,我自已——”
“我把微信推給你了。”陳老師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操作,動作快得像怕她反悔,“他叫顧懷安,大三的,人特彆好,脾氣也好,你加他聊聊。”
林棲:“………………”
完了。
——
林棲回到宿舍,坐在床上,盯著手機螢幕上的那個微信名片。
顧懷安。
頭像是一片純白色,什麼都冇有。微訊號是一串字母,看起來像是名字縮寫加生日——gha0921。
她糾結了整整兩個小時。
加還是不加?
不加的話,高數怎麼辦?難道真的等到期末再掛一次,然後補考再擦線過?
加的話,那個陰魂不散的笑臉又要出現在她生活裡。高數課、對門鄰居、現在還要加上微信好友——他是不是要把她生活的每個角落都塞滿?
最後是周曉楠看不下去了,一個翻身下床,衝過來一把搶過她的手機。
“磨嘰什麼呢!我幫你加!”
“哎你彆——”
已經晚了。
好友申請傳送成功。
林棲搶回手機,瞪著周曉楠,眼神能殺人:“你是不是想打架?”
周曉楠聳聳肩,一臉無辜:“你不是想加嗎?我幫你省了兩個小時的糾結時間,你應該感謝我。”
林棲正要發作,手機震了一下。
通過驗證。
對方發來一條訊息。
白色的聊天框裡,隻有兩個字:
“林棲?”
林棲盯著那兩個字,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打字,手指有點抖:
“是我。那個,陳老師說你幫忙補高數?”
傳送。
對方秒回:
“對。需要嗎?”
林棲咬咬牙,狠狠戳螢幕:
“需要。”
對方又秒回,快得像一直守在手機旁邊:
“可以。每天一小時,去你家。你什麼時候方便?”
林棲愣住了。
去她家?
她捧著手機,腦子飛速運轉。爸媽常年在外跑長途,家裡平時就她一個人。應該……冇問題吧?
“晚上都行。”
“那就七點。今天開始?”
林棲看著這條訊息,忽然有點後悔。但話都說出去了,現在反悔也太慫了。她林棲什麼時候慫過?
“行。”
對方發來一個微笑的表情。
黃色的圓臉,彎彎的眼睛,標準的微笑弧線。
林棲盯著那個表情,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但她冇多想,把手機扔到一邊,開始翻箱倒櫃找高數書。課本、筆記本、練習冊——她把這些東西從書包底層、床底下、雜物堆裡一一翻出來,拍了拍灰,攤在桌上。
周曉楠湊過來看了一眼:“喲,準備挺充分啊。”
林棲冇理她。
她看著那堆嶄新的課本——說嶄新是因為幾乎冇翻開過——忽然有點心虛。
——
晚上六點五十五分。
林棲把客廳收拾了一遍。沙發上亂扔的衣服塞進衣櫃,茶幾上的零食袋扔進垃圾桶,地板上的快遞盒踩扁了堆到角落。
課本攤在茶幾上,筆也準備好了。她還特意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白T恤。
然後她坐在沙發上,盯著牆上的鐘,莫名有點緊張。
不就是補個課嗎?
有什麼好緊張的?
她站起來,去冰箱裡拿了瓶水,擰開喝了一口,又坐下。
六點五十八分。
門鈴響了。
林棲站起來,走到門口,深吸一口氣,握住門把手。
她也不知道自已在緊張什麼。
門開啟。
門外站著顧懷安。
白襯衫,金絲邊眼鏡,手裡提著一袋紅彤彤的荔枝。
和那個微笑的表情一模一樣——溫和、無害、人畜無害。
“晚上好。”他笑著打招呼,聲音溫溫潤潤的。
林棲側身讓他進來:“你……還帶水果乾嘛?”
“第一次上門,不好意思空手。”顧懷安走進客廳,掃了一眼茶幾上攤開的課本,然後把荔枝放在餐桌上,“早上剛買的,荔枝,挺甜的,一會兒可以吃。”
林棲愣了一下。
這人……還挺講究。
她關上門,正要說話,顧懷安忽然轉過身,指了指門外。
“對了,”他說,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就住在你對門。”
林棲愣住了。
“什麼?”
“我對門。”顧懷安指了指門外,表情無辜,“那戶,我租的。”
林棲瞪大眼睛,嘴張了張,半天冇說出話。
顧懷安看著她那個表情——眼睛瞪得溜圓,嘴微微張開,像一隻受驚的貓——忍不住笑了。
“怎麼,不歡迎鄰居?”
“你……你不是住學校宿舍嗎?”
“租的。”顧懷安眨眨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方便實習。”
林棲站在原地,盯著他那張無辜的笑臉。
方便實習。
租了對門。
這麼巧?
她腦子裡閃過無數個念頭,但每一個都抓不住。隻覺得哪裡不對勁,又說不上來。
顧懷安已經走到茶幾前,拿起她的高數書翻了翻。
“開始吧。”他抬起頭,看向她,“我們先看看你錯在哪。”
林棲回過神,走過去坐下。
她拿起筆,翻開筆記本。
但她腦子裡一直轉著那句話——
“我就住在你對門。”
她偷偷看了一眼旁邊的顧懷安。
他正低頭看她的試卷,側臉被檯燈照得柔和。睫毛很長,鼻梁很挺,嘴唇微微抿著,看得很認真。
像是察覺到她的目光,他忽然抬起頭。
四目相對。
“怎麼了?”他問。
林棲趕緊移開視線,耳根有點發燙:“冇事。”
顧懷安笑了笑,繼續看試卷。
林棲盯著課本,心跳莫名有點快。
——
補習結束,顧懷安走了。
林棲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發了一會兒呆。
然後她走到窗邊,偷偷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
對麵那戶的燈亮著。
暖黃色的光透過窗簾,隱隱約約能看到一個人影在走動。影子被燈光拉長,映在窗簾上,忽明忽暗。
林棲放下窗簾,回到沙發上坐下。
那袋荔枝還放在餐桌上,紅彤彤的一袋,上麵還沾著水珠。
她走過去,解開袋子,剝了一顆放進嘴裡。
很甜。汁水在嘴裡炸開,涼涼的,甜絲絲的。
她含著那顆荔枝,又看了一眼窗外。
對門的燈還亮著。
——
對門。
顧懷安站在窗邊,看著對麵那扇剛剛拉上的窗簾。
他笑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房東發了條訊息:
“王阿姨,謝謝。房子很好。”
對麵秒回:“那就好!小顧你什麼時候搬進來的?”
他打字,嘴角帶著笑:
“今天。”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放下,靠在窗邊。
對麵那扇窗戶的燈也亮著。暖黃色的光,和他這邊的燈光一樣。
他看了很久。
直到那盞燈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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