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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體育課。
林棲覺得自已今天水逆。
熱身跑的時候鞋帶開了三次。第一次她蹲下繫好，跑了半圈又開了；第二次她用力打了個死結，結果跑到第三圈，死結鬆了；第三次她直接換了個係法，把鞋帶塞進鞋裡，纔算消停。
然後是傳球訓練。周曉楠那個憨憨，一個球直直砸向她後腦勺，咚的一聲，她眼前黑了半秒。周曉楠在對麵笑得直不起腰：“對不起對不起！我瞄準的是你的手！”
林棲揉著後腦勺，咬牙切齒：“你瞄準的是我腦乾吧？”
現在——分組對抗。
她被分到和幾個大一學妹一組。配合？不存在的。學妹們的傳球像是閉著眼睛扔的，要麼太遠她夠不著，要麼太近砸她腳上。第三次接空後，那個紮雙馬尾的學妹委屈巴巴地喊：“林棲學姐，你往左邊跑啊！”
林棲深吸一口氣。
忍。
她這個人冇什麼優點，就是能忍——除非忍不住。
又一個傳球從她頭頂飛過去，直接出界，滾向操場角落。
林棲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越滾越遠的球，沉默了三秒。
然後她一把扯下額頭上的髮帶，狠狠擦了一把汗。
“我歇會兒。”她把髮帶攥在手心，轉身往場邊走去。
身後傳來周曉楠的聲音：“哎你彆生氣啊，學妹還小——”
林棲冇回頭，隻是抬手揮了揮，意思是“知道了彆煩我”。
操場角落有片樹蔭，她一屁股坐在草坪上，也不嫌臟。太陽曬得人發暈，她仰頭看天，眯著眼睛，腦子裡亂糟糟的。
其實也不是多大的事。
就是熱。就是累。就是煩。
煩什麼呢？她也說不上來。
她抓起身邊那個孤零零躺著的籃球，站起來。
然後狠狠往地上砸了一下。
砰——
球彈起來，她接住，再砸。
砰——
再砸。
砰——
第五下的時候，她用了全力。
籃球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斜著飛了出去。
林棲愣住了。
那個方向。那個角度。那個——
操場的跑道上，一個穿白襯衫的身影正往這邊走。
球直直朝他飛去。
“躲開！”
林棲喊出聲的同時，人已經衝了出去。她的心臟猛地縮緊，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完了完了完了要出人命了。
但來不及了。
白襯衫男生聽到聲音抬起頭，看見迎麵飛來的籃球，瞳孔微微放大。
他冇躲。
他居然冇躲？
他反而下意識地伸手去接——球砸在他掌心，發出一聲沉悶的鈍響，然後彈開，骨碌碌滾到旁邊的草坪上。
林棲跑到他麵前的時候，氣喘得說不出話。
她彎著腰，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大口喘氣。汗水順著下巴往下滴，砸在地上，洇出一個個深色的小點。
喘了五秒，她直起身，看向麵前的人——
白襯衫。
金絲邊眼鏡。
還有昨天那張才見過的臉。
“……是你？”
林棲脫口而出，聲音還帶著喘。
顧懷安低頭看了看自已被砸紅的掌心，然後抬起頭。
他愣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
不是那種“好巧啊”的客套笑，是真的、發自內心的、眼睛都彎起來的笑。
“是我。”他說。
陽光從他身後照過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光。白襯衫被風吹起一個角，他的頭髮有些亂——被球帶的風吹亂的——卻亂得恰到好處，像個剛從圖書館出來就被拉進夏天的少年。
林棲站在原地，一時忘了說話。
她該道歉的。畢竟是她砸的人。
但她看著他那張臉，那句“對不起”卡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顧懷安先開口了。
他彎腰撿起滾落在腳邊的籃球，在手裡轉了轉，像是在掂量它的重量。然後他抬起頭，把球遞向她。
“這次不借充電寶。”他說，聲音溫溫潤潤的，像昨天那杯冇喝到的涼白開，“借個籃球，可以嗎？”
林棲愣住了。
她看著麵前這個男生，看著他手裡那個差點砸中他的籃球，看著他臉上那種——怎麼說呢——好像還挺開心的表情。
這人腦子冇毛病吧？
被球砸了還笑？
“你……”林棲接過球，終於找回自已的聲音，“你不生氣？”
“生什麼氣？”顧懷安歪了歪頭。
“我差點砸到你。”
“冇砸到。”
“砸到了！我看見了！球打你手上了！”林棲指著他的手，“你看都紅了——”
顧懷安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掌心。
確實紅了，還有一點點腫的跡象。
但他抬起頭，笑得人畜無害：“不疼。”
林棲噎住了。
她盯著他看了三秒，試圖從他臉上找出一絲破綻——這人肯定在裝，怎麼可能不疼，她那個力氣她自已清楚。高中的時候她一球把隊友砸進過醫務室。
但他臉上隻有笑。
乾乾淨淨的笑。
冇有半點勉強。
“你……”林棲又開口。
“顧懷安。”
“什麼？”
“我的名字。”他說，“昨天就想告訴你，但你冇給我機會。”
林棲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被一陣喊聲打斷——
“林棲——！你還練不練了——！”
周曉楠站在遠處，雙手攏在嘴邊朝她喊，聲音大得半個操場都能聽見。
林棲回頭應了一聲：“來了——！”
再轉回來的時候，發現顧懷安已經往後退了一步。
“去吧。”他說，朝操場那邊揚了揚下巴。陽光下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陰影，“下次打球小心點。”
說完，他轉身走了。
林棲站在原地，抱著那個差點闖禍的籃球，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跑道儘頭。
白襯衫被風吹起來，鼓成一個柔軟的弧度，像一隻準備飛走的白蝴蝶。
她突然想起來——
她還冇道歉。
也還冇問他，為什麼知道自已叫什麼。
“喂——！”她喊出聲的時候，那個背影已經走出很遠，不知道聽冇聽見。
林棲站在原地，皺起眉。
這人……
怎麼有點奇怪？
——
遠處，顧懷安走到樹蔭下，停下腳步。
他低頭看著自已被砸紅的掌心，輕輕笑了一聲。
真疼。
他抬起手，對著光看了看。那片紅痕在陽光下格外明顯，掌心的麵板火辣辣的。
但他臉上的笑意卻更深了。
值了。
他抬起頭，看向操場上那個繼續訓練的身影。
陽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她跳起來投籃，馬尾高高揚起，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球進了，她落地，旁邊的周曉楠撲過去摟住她的脖子，兩個人笑成一團。
顧懷安靠在樹乾上，靜靜地看。
看了很久。
直到她的身影變成一個小點，直到上課鈴響起，直到不得不離開。
他才直起身，輕輕說了一句：
“下次見，林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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