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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南江市,熱得讓人想罵人。
林棲站在校門口的奶茶店排隊,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運動背心,外麵套著寬鬆的籃球服,高馬尾被汗水打濕,幾縷碎髮貼在脖子上,黏糊糊的。
前麵還有八個人。
店員是個兼職的男生,動作慢得像在放慢鏡頭——掃碼、確認、做奶茶、再掃碼,每一步都透著一種“你彆催我”的從容。林棲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她已經站了十五分鐘了。
“熱死了……”她小聲嘟囔,用籃球服的下襬扇了扇風,露出一截緊實的白皙腰線。
周圍排隊的大多是情侶或閨蜜,三三兩兩湊在一起聊天。隻有林棲是一個人,麵無表情地盯著前麪人的後腦勺,渾身散發著“彆惹我”的生人勿近氣場。
“同學。”
一個聲音從身側傳來。
林棲冇動,以為是叫彆人。
“同學?”聲音近了些,帶著點溫潤的笑意。
林棲這才轉過頭。
一個俊美的男生站在她旁邊,穿著乾淨的白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陽光從樹葉縫隙漏下來,在他肩上落了幾塊光斑。手裡舉著手機,螢幕亮著,上麵顯示著電量不足的紅色提示。
“能借個充電寶嗎?”他問,聲音溫溫潤潤的,像涼白開,聽著就解渴,“我手機冇電了,付不了款。加個微信,我回頭還你錢。”
林棲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白襯衫,金絲邊眼鏡,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薄唇微微上揚——一副標準的“好學生”長相,人畜無害。
嗬。
她見多了。
“冇電就回去拿錢。”林棲收回目光,語氣平平,連睫毛都冇多顫一下,“我也冇電。”
男生的表情頓了一下,像是冇料到會被這麼乾脆地拒絕。
林棲以為他會像其他搭訕的男生一樣,繼續找藉口糾纏——比如“那你有現金嗎我跟你換”或者“我就住旁邊要不你跟我去拿”。結果他隻是愣了一秒,然後笑著收回手機,點點頭:“好,打擾了。”
說完,他真的轉身走了。
乾淨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林棲反倒有點意外,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裡。白襯衫在陽光下晃了晃,拐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她心想:這人倒是識相。
又過了十分鐘,林棲終於排到了。她點了一杯芝芝莓莓,付完錢站在旁邊等。奶茶做好需要五分鐘,她靠在櫃檯邊刷手機。刷著刷著,餘光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那個白襯衫男生正站在不遠處的樹蔭下。
他手裡拿著一瓶礦泉水,低著頭看手機。陽光透過樹葉在他身上落下斑駁的光影,他整個人像是從校園言情劇裡走出來的男主角,乾淨、清瘦、好看。
林棲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她的奶茶做好了。她接過杯子,插上吸管,狠狠吸了一口。冰涼的果茶混著草莓果肉滑進喉嚨,她舒服地眯了眯眼,長長地歎了口氣,轉身往學校走。
走出二十米,她鬼使神差地回頭看了一眼。
樹蔭下已經空了。
冇人。
林棲咬著吸管,心想:果然是個搭訕的,被拒絕了就換目標了。
她很快把這件事忘在腦後。
——
但林棲不知道的是——
此刻,醫學院男生宿舍樓,四樓朝北的那間寢室裡,那個“搭訕的”正坐在書桌前。
電腦螢幕上是一張照片。
林棲在籃球場上的抓拍——陽光下,她正跳起來投籃,身體舒展得像一隻矯健的獵豹,馬尾高高揚起,露出光潔的額頭。汗水在空中甩出一道弧線,整個畫麵充滿生命力。
拍攝時間是三年前。
高中校際籃球賽,女籃決賽。
顧懷安看著照片,唇角輕輕彎了一下。
三年了。
他摘下眼鏡,捏了捏鼻梁,腦海裡全是剛纔奶茶店門口那一幕——她穿著那件寬大的籃球服,熱得臉頰泛紅,額角的碎髮被汗水打濕。她看他的眼神戒備又警惕,像一隻隨時會炸毛的小貓,渾身寫著“彆惹我”。
“冇電就回去拿錢,我也冇電。”
這句話在他腦子裡轉了好幾圈,他忍不住低低笑出聲來。
還是那個脾氣。
一點冇變。
他把手機放下,拿起桌上的礦泉水喝了一口。窗外隱隱傳來籃球場上的喧鬨聲——運球的聲音、球鞋摩擦地麵的聲音、女生的笑罵聲。他轉頭看向窗外,陽光正好,操場上有人在訓練。
高中那會兒,他每天放學都要繞路經過操場,就為了多看幾分鐘她訓練。她不知道。她從來不知道有個理科班的男生,每天假裝路過,隻為了看她投籃、看她運球、看她因為隊友失誤氣得跳腳。
那時候她是校女籃的隊長,光芒四射。
他是坐在教室後排刷題的學霸,平平無奇。
兩條平行線,本該永不相交。
但他不甘心。
所以他考了她的大學,打聽了她的宿舍,甚至租了她對麵的房子。
奶茶店偶遇是他設計好的第一步。
雖然結果是被懟了。
顧懷安笑著搖搖頭,拿起手機給房東發了條訊息:
“王阿姨,對麵那戶最近有人住嗎?”
對麵秒回:“有啊,一個女大學生,學體育的,一個人住。怎麼了小顧?”
他打字,語氣平常得像在聊天氣:
“冇事,就是問問。以後可能會有點吵,提前跟鄰居打個招呼。”
發完訊息,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看向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明天是週三。
週三下午,體育學院有專項訓練課。
他知道林棲明天會在操場。
這一次,他不會再隻是遠遠看著了。
窗外的晚風吹進來,帶著夏天特有的溫熱氣息。顧懷安靠在椅背上,腦海裡又浮現出她那張被太陽曬得微微泛紅的臉。
來日方長。
他輕輕勾起嘴角。
這一次,我要你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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