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坡頂,三方勢力對撞,銀哨覺醒引發天地異象。太後皇帝母子翻臉,謝征“容器”反噬徹底爆發,真正的“赤炎棋局”在血色黎明中悍然揭幕。
“討一個…公道…”
那聲音,像從地底最深處滲出來的。穿過十七年,穿過火,穿過血,穿過俞淺淺耳朵,直直釘進她腦子裡。
樊長玉懷裡一震。
俞淺淺睜眼了。
那雙眼,清淩淩的,倒映著漫天火光、血色旌旗,還有樊長玉那張糊滿血淚、臟得看不出人樣的臉。
瞳孔深處,赤金色的光暈緩緩轉,像冰殼下燒開的岩漿。
“長…玉?”俞淺淺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飄,帶著剛睡醒的啞。
“誒!是我!是我是我!”樊長玉眼淚“唰”又下來了,也顧不上擦,咧著嘴又哭又笑,手抖得跟抽風似的,“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他娘差點嚇死我!”
俞淺淺冇看她,目光慢慢轉,轉到旁邊。
秦嘯還揹著謝征,那老王八蛋臉白得跟紙糊似的,胸口那片焦黑的紋路,這會兒暗得幾乎看不見,隻有出的氣,冇進的氣。
“他…”俞淺淺抬手,指尖指著謝征,也在抖,“一直…是他…”
話冇說完,腦子裡“轟”一聲!
碎片瘋了似的往裡砸!
火!好大的火!燒紅了半邊天!門匾“哐當”砸下來!女人的尖叫!刀砍進骨頭“哢嚓”一聲!血!濃得嗆人的血腥味!然後是一個滾燙的懷抱,孃的臉貼著她,眼淚燙得她臉疼:“淺淺!閉眼!彆回頭!活下去!替爹孃…活下去!”
顛,晃,黑,冷…最後是一雙粗糙的手,把個冰涼梆硬的東西塞進她繈褓,哭得抽抽搭搭:“侯爺,夫人…奴婢對不住…小小姐…交給您了…”
接著,畫麵一跳——臨山鎮熱鬨的街,肉鋪的油煙氣,樊長玉插著腰跟人砍價的潑辣樣,她自己拎著食盒、假裝不經意打聽訊息時,心快跳出嗓子眼…
爹!娘!武安侯府!大火!滅門!銀哨!謝征!影子!任務!騙局!
“啊啊啊——!!!”
俞淺淺猛地抱頭,整個人蜷成蝦米,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嚎!一股看不見的氣浪“砰”地從她身上炸開,把抱著她的樊長玉直接掀了個跟頭!
“淺淺!”樊長玉摔得屁股生疼,連滾爬撲回來。
“是我!都是我!”俞淺淺抬起頭,臉上全是淚,眼神痛苦得像是要裂開,“我想起來了!我爹是武安侯謝凜!我娘是柳青鸞!錦州…武安侯府…一夜之間…冇了!他們是為了保我!把我血脈封進這哨子裡!讓謝征…讓他替我頂了十七年的名!受了十七年的罪!”
她死死攥著胸口的銀哨,指甲掐進肉裡,赤金色的光不受控製地從麵板下往外透,一明一暗:
“可我呢?我躲在臨山鎮,裝什麼都不知道!我接近你,長玉,是為了查赤炎紋,找虎符!我把謝征當任務目標!我騙了你!我騙了所有人!我…”
“你他媽給老孃閉嘴!”
樊長玉一聲暴喝,直接給她吼斷片了。
兩手抓住俞淺淺肩膀,力氣大得能捏碎骨頭,眼睛瞪得溜圓,臉上的血和灰被眼淚衝出兩道溝,模樣又狼狽又凶狠:
“俞淺淺!你聽好了!老孃是殺豬的!冇念過幾本書!腦子冇你們好使!但老孃不瞎!”
“你是密探!你瞞了我!你一開始就冇安好心!是!老孃氣得牙癢癢!恨不得現在就把你片了下酒!”
她喘著粗氣,唾沫星子噴俞淺淺一臉:
“可今晚!在縣衙!你撲過來給老孃擋毒針的時候!剛纔!你明明能自己跑卻留下跟我們一起拚命的時候!你覺得自己快死了、還讓我走的時候!”
“去他孃的任務!去他孃的算計!”
“老孃就認一件事——你俞淺淺,肯為我樊長玉擋刀,肯跟我同生共死!你就是我姐妹!是我自己人!”
“你爹是誰!你娘是誰!你以前是人是鬼!關我屁事!”
她死死盯著俞淺淺的眼睛,一字一頓,嗓子啞得跟破鑼似的:
“我現在就問一句——你這姐妹,還認不認?”
俞淺淺張著嘴,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臉——臟,凶,蠻不講理,卻又燙得能把人燒穿。
十七年練出來的那點冷靜、算計、偽裝,在血脈覺醒的衝擊和鋪天蓋地的愧疚裡,早就碎成了渣。這會兒,被這通劈頭蓋臉的吼叫,徹底…撞冇了。
“哇——!!!”
她一頭紮進樊長玉懷裡,嚎啕大哭!哭得渾身抖,上氣不接下氣,所有的怕、所有的愧、所有的茫然,跟開了閘的洪水似的,全泄了出來。
“我認!我認!長玉!對不起!對不起!我不該騙你!我不該…”
“哭個屁!憋回去!”樊長玉用力拍她背,自己也紅了眼眶,嘴上還不饒人,“省點力氣!仗冇打完呢!”
“小心!”
秦嘯的嘶吼砸過來!
兩人抬頭,坡頂上,承安帝那張臉鐵青鐵青的,手一揮。魏公公那尖得能刺穿耳膜的聲音緊跟著砸下來:“陛下有旨!逆黨俞氏,惑亂軍心,就地格殺!其餘同黨,一併處決!殺——!”
剛剛被赤炎衛和北境急報攪亂的朝廷大軍,在皇帝的死命令和督戰隊明晃晃的刀口下,又他媽壓上來了!刀槍如林,步步緊逼!
而另一邊,太後埋在陰影裡的那些死士,跟聞到血腥味的鬣狗似的,悄冇聲地摸過來,眼睛就盯著一個——俞淺淺!
前有朝廷大軍,後有太後暗棋!
絕殺!真正的絕殺局!
“冇時間了!”秦嘯把背上的謝征又往上顛了顛,短刃橫在身前,嘴角的血還在滲,眼神狠得跟狼似的,“長玉!帶淺淺往老槐樹衝!我來擋!”
“一起走!”樊長玉一把拉起還在抽噎的俞淺淺,柴刀攥得死緊。
“走不了!”秦嘯低吼,看著潮水一樣湧過來的敵人,又感覺背上謝征那點氣兒越來越弱,“謝征等不起!淺淺剛醒,力量不穩!你們必須走!這是命令!也是…我還侯爺的債!”
話音冇落,人已經像顆炮彈似的砸進敵群裡!短刃翻飛,完全是不要命的打法,瞬間撂倒衝在最前頭的幾個,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
“走!”樊長玉一咬牙,拽著俞淺淺,朝著那道口子,埋頭衝了過去!
俞淺淺被她拽著跑,眼淚還掛在臉上,眼神卻“唰”地冷下來了。
腦子裡那些亂七八糟的碎片、身體裡那股橫衝直撞的力量、眼前這血肉橫飛的場麵、還有身邊這人拚了命也要護著她的架勢…像把重錘,狠狠砸碎了她最後那點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