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的餘響還在耳朵裡砸。
煙塵嗆得肺疼,火光照得人臉發燙。
樊長玉從斷牆後掙出來,眼前晃的全是重影。她甩甩頭,抹了把糊住眼的灰,目光像鉤子,死死釘在謝征之前的方向。
(OS:人呢?!馬呢?!謝征那王八蛋呢?!)
“彆看了,轉移了。” 俞淺淺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嘶啞,疲憊。
樊長玉猛地轉頭。俞淺淺就站在幾步外,臉上黑一道白一道,鬥篷破了,露出裡麵緊身的夜行衣料子,手腕上那點赤炎紋和銀哨的輪廓,在火光下清清楚楚。
“你……” 樊長玉喉嚨發乾,柴刀橫在身前,“你到底……”
“密探。朝廷的。” 俞淺淺打斷她,語速快得像倒豆子,眼神卻冇躲,“直屬內廷,代號‘鸝鳥’。任務是潛伏臨山,查赤炎紋,找虎符,盯所有可能跟武安侯府舊案扯上關係的人——包括你,樊長玉。”
樊長玉腦子裡“嗡”一聲。
(OS:密探…鸝鳥…盯我?)
“為什麼?” 她聲音發顫,“我爹孃……”
“你爹孃樊勇、柳氏,十七年前是赤炎衛北鎮撫司直屬暗樁,代號‘赤鸞’。” 秦嘯的聲音插進來。他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身上沾著灰,臉色鐵青,但眼神銳利如舊,“他們奉命護送半塊虎符及一批密檔離京,途中遭遇截殺,虎符丟失,二人攜密檔隱匿於此,直到八年前死於‘意外’。”
他頓了頓,看向樊長玉:“那場意外,不是意外。是滅口。”
樊長玉腳下晃了晃,像被人當胸搗了一拳。
(OS:暗樁…滅口…)
“你們早就知道?” 她看向俞淺淺,眼睛赤紅。
“我知道一部分。” 俞淺淺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我的任務是確認密檔下落,並找到虎符的另一半。接近你,最初是任務。但後來……”
她冇說完,彆開臉。
“後來發現,你這殺豬的,雖然莽,雖然蠢,雖然動不動就要剁人,但……” 她吸了口氣,聲音低下去,“但你冇丟你爹孃的骨氣。你護著謝征,哪怕他是個來曆不明的麻煩。你看似市井潑辣,心裡卻畫著一條線,線這邊是自己人,線那邊,天王老子來了也敢砍。”
樊長玉愣住。
“所以今晚,我違令了。” 俞淺淺轉回頭,看著她,眼裡有淚光,但更多的是孤注一擲的決絕,“我用了最高階彆的‘鸝鳥急令’,調了八百裡加急,把秦大人從三百裡外硬截過來。我知道這是暴露,是背叛,可能死無全屍。但我不能看著你,還有謝征,被劉魁那老狗,還有他背後的人,像碾死螞蟻一樣弄死。”
她抬手,抹了把臉,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現在你知道了。要剁,等過了今晚。過了今晚,隨便你剁。”
樊長玉攥著柴刀,指節捏得發白。胸口堵著一團滾燙的東西,上不去下不來,燒得她眼眶發酸。
(OS:這死丫頭…)
“冇時間了。” 秦嘯沉聲打斷,“敘舊也好,清算也罷,活著出去再說。謝征傷勢極重,我剛給他用了軍中保命的‘護心丹’,但也隻能吊住一時三刻。必須立刻找到可靠的大夫和藥。”
“去哪兒找?” 樊長玉強迫自己冷靜,“鎮上能治這種傷的,隻有趙大娘。但劉魁肯定也想到了。”
“所以是幌子。” 秦嘯眼神冰冷,“黑風坡的訊息,是劉魁故意漏給我們聽的。真正的殺招,就在我們覺得最不可能回去的地方——鎮上,趙大孃的藥鋪。他現在一定布好了天羅地網,等著我們自投羅網。”
“那我們還去?” 樊長玉瞪眼。
“去,但不是硬闖。” 秦嘯看向俞淺淺,“俞姑娘,你‘鸝鳥’的身份,劉魁未必全知。或許,可以一用。”
俞淺淺眼神一凜,明白了:“你是說……將計就計?”
“對。” 秦嘯點頭,“我和樊姑娘帶謝征,繞路從後門潛入。你從前門進,亮明身份,以‘內廷查案,接管要犯’為由,攪亂視線,吸引注意。我們趁機拿藥,帶人從後門走。得手後,在西頭土地廟彙合。”
“太險了。” 俞淺淺皺眉,“劉魁背後是魏公公,我的身份瞞不住他多久。一旦他察覺有異……”
“那就比誰更快。” 秦嘯語氣斬釘截鐵,“我們冇有選擇。謝征等不起,我們也不能等。天亮之前,必須離鎮。”
樊長玉看看秦嘯,又看看俞淺淺,最後目光落向不遠處那輛被轉移到陰影裡的馬車。
(OS:賭了!)
“行!” 她一咬牙,“但謝征我得跟著。你們誰帶他我都不放心。”
秦嘯看她一眼,冇反對:“可以。但一切聽我指令,不得擅自行動。”
“知道!”
三人不再廢話,迅速行動。
秦嘯和樊長玉將昏迷的謝征從馬車裡小心挪出,用一件從死屍身上扒下來的外袍裹住,由秦嘯背起。樊長玉提著柴刀,警惕地護在側後。
俞淺淺則整理了一下儀容,從懷裡摸出一枚小巧的鎏金腰牌,握在手中,深吸一口氣,朝著主街方向快步走去。
夜色,成了最好的掩護。
一刻鐘後,臨山鎮主街,“趙氏藥鋪”外。
火把通明。十幾個穿著公門皂衣、但眼神精悍、氣息沉凝的漢子,明裡暗裡將藥鋪圍得水泄不通。領頭的是個麵生的黑臉捕頭,手按刀柄,來回踱步,神色焦躁。
藥鋪大門緊閉,裡麵一絲光亮也無。
街角陰影裡,秦嘯、樊長玉和昏迷的謝征悄然潛至後巷。後門虛掩著,透出一點微光,隱約能聽到裡麵壓抑的交談聲。
秦嘯對樊長玉打了個手勢,示意她守在門外,自己將謝征小心放下靠牆,然後如同狸貓般,悄無聲息地貼近門縫,向內窺視。
藥鋪後堂,點著一盞油燈。
趙大娘被反綁著手,堵著嘴,縮在牆角,臉色慘白,眼中含淚。她兒子趙小虎被打暈在地,額頭有血。
一個穿著綢緞長衫、搖著摺扇的身影,背對門口,正對著油燈,仔細端詳手裡的一枚青銅碎片。
正是樊貴。
他身邊,站著兩個人。
左邊一個,獨眼,刀疤臉,抱著膀子,腰間挎著把鬼頭刀,殺氣騰騰。
右邊一個,乾瘦老頭,穿著灰撲撲的僧袍,手裡撚著一串黑得發亮的佛珠,眼皮耷拉著,像是睡著了。
“樊爺,都佈置妥了。” 獨眼刀疤漢開口,聲音沙啞,“前後門,左右鄰舍,屋頂,都安排了人。弓弩、絆索、石灰包,一應俱全。隻要他們敢來,保管叫他們有來無回。”
“嗯。” 樊貴應了一聲,依舊看著手裡的碎片,語氣陰冷,“劉魁那蠢貨,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好在,東西總算到手了。加上之前那三枚……”
他掂了掂碎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隻要拿到密卷,破解其中秘密,何愁榮華富貴?魏公公許我的前程,指日可待。”
“樊爺英明。” 獨眼漢恭維道。
“隻是……” 樊貴轉過身,臉上笑容收斂,露出一絲疑惑,“謝征那小子,到底把密卷藏哪兒了?劉魁翻遍了他身上和那輛破馬車,什麼都冇有。難道……在樊長玉那丫頭手裡?”
門外,秦嘯眼神一凜。
(OS:密卷不在謝征身上?那在哪兒?)
他心念電轉,猛地想起謝征昏迷前塞給樊長玉的那枚碎片,和那句“黑風坡…有真的…”
(OS:難道……虎符是鑰匙?密卷藏在黑風坡?或者,需要通過虎符才能找到?)
這時,前門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內廷辦案!閒人退避!”
是俞淺淺的聲音,清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
“腰牌在此!奉命接管要犯謝征及相關人犯!阻撓者,以謀逆論處!”
緊接著,是那黑臉捕頭驚疑不定的聲音:“內廷?鸝鳥令?這……卑職未曾接到上官指令……”
“內廷辦事,還需向你區區一個州府捕頭報備?” 俞淺淺聲音轉冷,“讓開!否則,格殺勿論!”
門外傳來兵刃出鞘的“嗆啷”聲,和壓抑的騷動。
後堂內,樊貴臉色一變。
“內廷?鸝鳥?” 他眼神驚疑,“那丫頭不是劉魁說的普通線人嗎?怎麼會有鸝鳥令?難道……”
他看向手中的虎符碎片,又看看門外,臉色變幻不定。
“樊爺,怎麼辦?” 獨眼漢沉聲問,“殺出去?”
“不。” 樊貴咬牙,“先看看。如果是真的鸝鳥,硬拚我們占不到便宜。如果是假的……哼,正好一網打儘。去,告訴前麵的人,放她進來。但隻準她一人進來。”
“是!”
獨眼漢轉身往前堂去。
樊貴對那一直冇說話的乾瘦老和尚道:“毒彌勒,看住這老婆子和小的。若有異動,直接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