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大牢,地字三號房,亥時三刻。
陰,冷,臭。黴味混著血腥和絕望,黏在每一口呼吸裡。
謝征背靠冰冷潮濕的石牆坐著,手腕腳腕鎖著粗重鐵鏈,稍微一動就嘩啦響。傷口還在滲血,把臟汙的囚衣染出深色。他閉著眼,臉色蒼白,呼吸輕淺,像睡著了。
隻有他自己知道,意識清醒得像繃緊的弓弦。
(OS:地字牢,磚石結構,守衛四人一班,兩時辰一換。柵欄間距三寸半,鎖是普通銅掛鎖…樊長玉那性子,不會真來吧?)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內襯——那裡縫著那半塊虎符,冰冷的青銅貼著麵板,也壓著十七年的血債。
牢房外甬道傳來腳步聲,雜亂,帶著刻意放輕的收斂。
不是獄卒換班的時辰。
謝征眼皮未抬,呼吸節奏不變,全身肌肉卻已悄然繃緊,像伏在草叢裡等待獵物的狼。
木柵門上的小窗“吱呀”被拉開,露出劉師爺那張在昏黃油燈下更顯陰鷙的臉,旁邊是點頭哈腰的牢頭。
“言正,”劉師爺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假惺惺的歎息,“何必硬撐呢?招了吧,你是武安侯府的什麼人?那半塊虎符,另一塊在哪兒?說出來,少吃點苦頭,說不定還能留條命。”
謝征緩緩睜眼,眼神平靜,甚至帶了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和疲憊:“師爺,在下真的聽不懂。什麼武安侯府…虎符是撿的,覺得稀奇…”
“還裝!”劉師爺臉色一沉,打斷他,眼裡冒出精光,“王魁都說了,你身手了得,絕不是普通書生!本師爺也查了,臨州根本冇有你這號人!說!你是不是謝征?武安侯那個僥倖逃脫的孽種?!”
最後兩個字,像淬毒的針,狠狠紮進謝征耳膜。
他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極冷地掠過,快得讓人抓不住。但臉上依舊是那副虛弱茫然:“師爺…您越說越離譜了…什麼孽種…在下真的隻是逃難的書生…”
“敬酒不吃吃罰酒!”劉師爺徹底失去耐心,朝牢頭使了個眼色,“給他鬆鬆筋骨!記住,彆弄出明顯外傷,明天還要押去州府!”
“明白!”牢頭獰笑,掏出鑰匙開啟牢門,帶著兩個提著水桶、皮鞭、拶指的獄卒走了進來。
油燈將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張牙舞爪。
“小子,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招不招?”一個獄卒甩了甩浸了鹽水的皮鞭,在空中抽出“啪”的脆響。
謝征似乎嚇壞了,往後縮了縮,背緊緊抵著牆,聲音發顫:“你、你們要乾什麼?嚴刑逼供,還有王法嗎?!”
“在這兒,老子就是王法!”獄卒啐道,鞭子揚起,帶著狠厲的風聲,直抽謝征麵門!
眼看鞭梢就要落下——
謝征動了。
不是躲,不是擋。
他像是嚇得腿軟,整個人向前撲倒,“不小心”撞向揮鞭獄卒的下盤。動作看起來慌亂笨拙,時機卻妙到巔峰。撲倒的瞬間,他曲起的手肘,藉著前衝的力道,精準狠辣地頂在獄卒小腿脛骨最脆弱的部位。
“哢嚓!”輕微的骨裂聲。
“啊——!”獄卒慘叫一聲,鞭子脫手,抱著腿單膝跪地,疼得臉色扭曲。
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另一個獄卒和牢頭都愣住了,冇反應過來。
謝征已經“手忙腳亂”地爬起來,滿臉驚恐,嘴裡不住唸叨:“對不住對不住!我不是故意的!地太滑了冇站穩…”
他爬起來時,腳下似乎又絆了一下,身體歪斜,肩膀“無意”撞在第二個獄卒端著的、盛滿冰冷鹽水的木桶上。
木桶傾覆,冰冷刺骨的鹽水劈頭蓋臉澆了那獄卒一身,也濺了旁邊的牢頭滿身。
“我艸!”獄卒被激得一個哆嗦,罵孃的話還冇出口,謝征“慌亂”中揮舞的手臂,手肘再次“巧合”地撞在他持著拶指的手腕上。
“哐當!”拶指落地。
謝征自己也像是被反作用力推得踉蹌後退,後背“砰”地撞在石牆上,牽動傷口,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血跡,臉色慘白如紙,靠著牆滑坐下去,劇烈咳嗽,彷彿下一刻就要斷氣。
牢房裡一片死寂。
隻有第一個獄卒抱著腿的哀嚎,和謝征撕心裂肺的咳嗽。
牢頭抹了把臉上的鹽水,看著地上打滾的獄卒、散落的刑具、靠在牆邊奄奄一息卻“碰都冇被碰一下”的謝征,又看看門外劉師爺鐵青的臉,腦子嗡嗡作響。
邪門!太他媽邪門了!
這小子是掃把星轉世吧?碰誰誰倒黴!
劉師爺站在門外,臉色變幻不定。他看得比牢頭清楚。那兩下“意外”,角度、力道、時機,精準得可怕!這絕不是巧合!
這小子…重傷之下,還有這份反應、算計和狠辣?!
他盯著咳得撕心裂肺的謝征,眼底驚疑越來越重,但更多的是一種被冒犯的惱怒和…隱隱的不安。
“冇用的東西!”劉師爺咬牙罵了一句,不知是罵手下還是罵自己。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那股邪火和莫名寒意,冷聲道:“看好他!冇有我的命令,誰也不準再進去!飯食飲水,仔細檢查!”
“是,是!”牢頭連忙應聲,連拖帶拽地把兩個倒黴蛋弄出去,重新鎖上牢門,銅鎖“哢嚓”落下,格外響亮。
劉師爺最後陰冷地瞥了謝征一眼,拂袖而去。腳步聲在幽暗的甬道裡漸行漸遠,帶著壓抑的怒氣。
牢房裡重新恢複寂靜,隻剩下濃重的血腥味、水漬和謝征壓抑的咳嗽聲。
許久,咳嗽聲漸止。
謝征緩緩睜開眼,哪裡還有半分虛弱瀕死的樣子。他眼神清明冷冽,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指尖在染血的囚衣上輕輕擦了擦。
(OS:試探結束了。劉魁背後的人…很快會有下一步。不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