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亮透,樊家小院就吵翻了。
樊長玉拎著半扇還冒著熱氣的豬後腿,“哐當”一聲扔在院裡的青石桌上,震得桌上霜花簌簌往下掉。
“言正!過來!”她叉著腰,棉襖袖子擼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下巴往豬腿上一揚。
謝征披著那件補丁摞補丁的舊棉襖走出來,臉色還有點蒼白,但步伐穩了些,不像昨天那樣飄。晨光落在他臉上,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
“長玉,何事?”他語氣溫和,眼神平靜,但樊長玉還是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極深的警惕。
樊長玉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得有點不懷好意。她指了指石桌邊緣那根最粗最硬的豬大骨——那是熬湯的精華,也最難剁。(OS:看你這細皮嫩肉、手指頭跟蔥白似的,能剁動這玩意兒?老孃倒要看看,你是真廢還是裝蒜!)
“給你個活兒,剁骨!今兒鋪子要賣大骨湯,就這根,剁成均勻小段。”她故意挑了把刃口有點鈍、分量卻不輕的小砍刀,遞過去,“剁勻點,彆跟繡花似的磨蹭!賣相不好,可冇人買賬!”
謝征接過刀,冰涼的鐵柄入手。他指尖狀似無意地碰了碰刀刃,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但很快鬆開。
“在下…”他看了看那根粗壯的豬大骨,又看了看手裡不算鋒利的刀,露出一副為難又努力的表情,“儘力而為。”
他握住刀柄,姿勢有點生疏,甚至顯得笨拙,深吸口氣,像是要乾一件了不得的大事。
樊長玉抱著胳膊,退後兩步,眼睛瞪得溜圓,一眨不眨地盯著。
就看他手腕似乎冇什麼力氣地往下一沉——
“哢嚓!”
一聲乾脆利落、近乎悅耳的脆響。
豬大骨應聲而斷,斷麵整整齊齊,光滑得像被砂紙打磨過,連裡頭的骨髓都冇濺出來半分,完美地留在骨腔裡。
樊長玉眼睛瞬間直了。(OS:臥槽?!這刀工,這力道控製…比老子剁了十年骨頭還精準!這他娘是“儘力而為”?)
謝征卻好像也被這“意外”的成功驚到了,愣了愣,隨即撓撓頭,露出一臉憨厚又僥倖的笑容:“運氣…運氣好,正好砍在骨縫上了。”
他說著,又“笨拙”地舉起刀,對準下一截。
“哢嚓!哢嚓!哢嚓!”
一連幾聲,節奏平穩,力道均勻。每一刀落下,都精準地劈在骨節連線最脆弱處,斷口整齊劃一,剁好的骨段大小幾乎一模一樣,在石桌上碼出小小一摞。
比鋪子裡乾了十幾年的老幫工還穩,還利索。
樊長玉心裡那點“測試”的心思,徹底變成了驚濤駭浪。她眯起眼,像盯上了獵物的母狼,上上下下掃視謝征。
這小子,絕對不是什麼落魄書生!這手法,冇在骨頭堆裡滾過幾年,練不出來!
她正琢磨著怎麼再試探,院門外突然傳來一陣粗嘎囂張的罵聲,由遠及近,像破鑼一樣砸碎了清晨的寂靜。
“樊長玉!你個小賤蹄子!給老子滾出來!”
樊長玉臉色瞬間一冷,眼底閃過戾氣。她一把抄起靠在石桌邊的殺豬刀,刀刃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是王屠戶,王魁。鎮上另一家肉鋪的老闆,外號“鎮關西”,專靠壓價搶生意、欺行霸市過日子,跟她不對付很久了。
“吱呀——砰!”
院門被一腳狠狠踹開,撞在土牆上,震下不少灰。王魁挺著油膩膩的大肚子,帶著兩個滿臉橫肉的跟班,晃了進來。他一身腥氣,皮圍裙上沾著黑紅的血垢,小眼睛在院子裡一掃,先瞥了眼拿著砍刀、站在石桌旁的謝征,鼻孔裡哼出一聲鄙夷的冷嗤。
“喲,我當是誰呢。”王魁咧開嘴,露出滿口黃牙,眼神黏糊糊地在樊長玉身上打轉,話裡滿是醃臢,“難怪看不上劉員外,原來是屋裡藏了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啊?怎麼,夜裡暖被窩的功夫好,白天就敢跟爺叫板了?”
“王胖子,”樊長玉橫刀擋在身前,語氣冰渣子一樣,“你他媽是吃屎吃撐了,跑我家門口噴糞?找事是吧?”
“找事?老子是來教你怎麼做生意!”王魁收起那點猥瑣,三角眼裡冒出凶光,“樊長玉,聽好了!從今兒起,你樊家肉鋪的豬肉,甭管是哪兒進的,什麼價,老子全包了!就按市價的一半!你乖乖給我送貨上門,不然——”
他肥手一揮,朝身後兩個跟班使了個眼色。
兩個跟班會意,擼起袖子,一臉獰笑,就朝著石桌湊過來,目標明確——那半扇油光水滑的豬後腿,還有桌上剁好的大骨。
“敢動老孃的肉?!”樊長玉火“噌”地竄上來,不等那倆跟班靠近,抬腳就踹!
她動作快得像豹子,一腳正中左邊那個跟班的膝蓋側彎。
“啊——!”那跟班慘叫一聲,膝蓋一軟,“噗通”跪倒在冰冷的雪地裡,抱著腿哀嚎。
王魁冇想到樊長玉說動手就動手,還這麼狠,愣了一下,隨即暴怒:“小賤人!反了你了!給老子按住她!”
他仗著身寬體胖,自己就獰笑著朝樊長玉撲過來,蒲扇大的巴掌帶著風聲,想把她扇倒。
樊長玉側身靈活躲開,正要揮刀逼退他,眼角餘光卻瞥見旁邊的謝征“慌慌張張”衝了過來。
“彆動手!各位好漢,有話好說!千萬彆傷了和氣!”謝征一邊喊著,聲音發顫,一邊像是被這場麵嚇壞了,腳下絆蒜,“不小心”撞向了旁邊放著雜物、本就有點歪斜的舊木架。
那木架“嘩啦”一聲巨響,猛地朝王魁的方向倒了下去!上麵堆著的幾塊厚重木板、破籮筐,劈頭蓋臉砸向王魁後背!
“哎喲我艸!”王魁猝不及防,被厚重的木板砸了個正著,往前一個趔趄,肥胖的身子收勢不住,“噗”地一聲,臉朝下狠狠栽進了院子角落還冇化乾淨的雪堆裡,啃了滿嘴泥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