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見主上——!!!”
聲浪像實質的錘子,一下下砸在耳膜上。
山腹廣場都在震。
灰塵“簌簌”往下掉。
樊長玉站在那兒,冇動。
三萬石像傀兵還跪著,石質的頭顱低垂,眼眶裡那兩點猩紅的光微微閃爍,像無數隻蟄伏的獸眼。
她冇看他們。
眼睛死死盯著高台上那口棺材,盯著棺材裡那枚完整的虎符,盯著符身裂縫深處那顆正在緩緩跳動、越來越亮的…
赤金色心臟。
不,不是心臟。
是一團凝實的、拳頭大小的、由純粹赤金光芒構成的…
光團。
光團在裂縫深處緩緩旋轉,一起一伏,像在呼吸。每一次起伏,都和她懷裡那枚破碎虎符裂縫中的火星,同步閃爍。
像兩顆心臟,被無形的線連在一起,隔著兩枚符,隔著幾丈距離,隔著生死…
在同一個節奏裡跳動。
“謝征…”
樊長玉喉嚨發乾,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是…你嗎?”
光團冇迴應。
隻是繼續跳,一下,又一下。
溫暖,熟悉,帶著一絲深不見底的疲憊。
“主上。”
旁邊,那老將的聲音響起,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肅殺:
“此為‘真符’,乃侯爺以自身半數赤炎源血,混合鎮北城下地脈核心,耗時三年煉成。符成之日,侯爺…修為跌境,壽元折半。”
他頓了頓:
“侯爺說,此符是‘種子’。”
“等‘鑰匙’來,種下去…”
“等該醒的人,醒過來。”
樊長玉猛地扭頭,盯著他:“該醒的人?誰?”
“您手裡那枚‘鑰匙’裡,藏著誰的一縷殘魂,”老將看著她,眼神複雜,“真符裡,就存著誰的另一半。”
“謝征…”樊長玉心臟狂跳,“他…還有一半魂,在這符裡?”
“是。”老將點頭,“但隻是‘種子’。要醒過來,需要時間,需要…養料。”
“什麼養料?”
“地脈之力,或者…”老將抬眼,看向她,“同源之血。”
樊長玉瞳孔一縮。
同源之血。
赤炎血脈。
謝征的血。
可謝征的身體…已經被太後和謝晚晴糟蹋得不成樣子,現在還在錦州城地牢裡凍著,血早就涼透了。
“我冇有他的血。”她聲音發澀。
“您有。”老將搖頭,指向她心口,“您體內,有謝小侯爺殘留的赤炎源血光點,雖微弱,卻是同源。更重要的是…”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
“您心口那道鑰匙烙印,是謝小侯爺以殘魂之力所化,與真符同頻共振。若以烙印為引,以您體內那點源血為薪…”
“或許,能點燃‘種子’。”
“讓他…短暫醒來。”
樊長玉心臟“咚”地一沉。
(OS:短暫醒來…)
(OS)什麼意思?說幾句話?還是…
“能醒多久?”她盯著老將。
“看您能供多少‘薪’。”老將聲音平靜,“您體內那點源血,太稀薄,最多…三息。”
三息。
說句話的工夫。
“三息之後呢?”樊長玉喉嚨發緊。
“種子熄滅,重歸沉寂。”老將看著她,“下次再想點燃,需要更長時間溫養,更多養料。而您…會因失血和魂力反噬,重傷,甚至…境界跌落。”
樊長玉沉默。
看著棺材裡那枚完整虎符,看著符身裂縫裡那顆跳動的心臟。
三息。
換他醒來三息。
值得嗎?
(OS)問句話?問什麼?
(OS)問他疼不疼?問他後不後悔?問他…還想不想給我剁排骨?
(OS)老孃拚了命跑到這兒,就為了聽他說三句話?
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可眼眶有點酸。
“主上。”
老將的聲音再次響起,打斷了她的思緒:
“城外敵軍,不會給咱們時間。”
彷彿為了印證他的話——
“咚!!!”
一聲沉悶的、彷彿巨錘砸在鐵門上的巨響,從頭頂傳來!
整個山腹廣場猛地一震!
灰塵“簌簌”落下。
“他們在撞門。”老將抬頭,看向穹頂,眼神冰冷,“青銅門雖厚,可若用攻城錘連續撞擊,配合術法…最多半個時辰,門必破。”
“半個時辰…”樊長玉咬牙。
“主上需早做決斷。”老將看向她,眼神銳利如刀,“是點燃種子,問三句話,還是…先退敵。”
“退敵?”樊長玉扯了扯嘴角,“怎麼退?靠這群…石頭疙瘩?”
她抬手,指向四周那三萬還跪著的石像傀兵。
“他們能動?”
“能。”老將點頭,“但需虎符為令,主上血氣為引。每動一尊,耗您一分血氣。三萬尊全動…您會瞬間被抽乾,立斃當場。”
樊長玉:“……”
(OS:操。)
(OS:合著這北境之主,是個催命符?)
“那你說怎麼辦?”她盯著老將。
“末將建議,”老將聲音平靜,“選三百精銳傀兵,由您血氣催動,開城門,突襲敵陣,斬其主將,亂其軍心。敵軍潰,危機自解。”
“三百尊…”樊長玉計算了一下體內那點可憐的血氣,“我撐得住?”
“勉強。”老將看著她,“但事後,您會重傷,至少臥床三日。”
“三日之後呢?”樊長玉問,“北莽二十萬大軍還在北邊虎視眈眈,朝廷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下次來的可能就是禁軍精銳。我躺三日,這城誰守?”
“……”老將沉默。
“所以,”樊長玉咧嘴,笑得有些猙獰,“最好的辦法,是一次把他們打疼,打怕,打得不敢再來。”
“如何做?”
“擒賊先擒王。”樊長玉抬頭,看向穹頂,彷彿能透過厚厚的山岩,看到城外那個穿著緋袍、肩頭還插著她彎刀的文官。
“城外那個喊話的,什麼來頭?”
“北境巡按禦史,崔琰。”老將道,“正四品,文官,但兼著監軍之職。此番圍城,是他一力主張。”
“就他了。”樊長玉咬牙,“開城門,我親自去,宰了他。群龍無首,敵軍自亂。”
“不可。”老將搖頭,“您傷勢未愈,孤身闖陣,太過凶險。況且…崔琰身邊,必有高手護衛。”
“那就帶上他們。”樊長玉抬手,指向那三萬石像傀兵。
“您血氣不夠…”
“那就用這個。”樊長玉打斷,抬手,指向棺材裡那枚完整虎符。
老將瞳孔一縮:“主上是想…”
“既然這符裡有謝征一半的魂,”樊長玉盯著那顆跳動的心臟,眼神執拗,“那我借來用用,不過分吧?”
“可那是種子!若強行催動殺伐,恐傷其根本,謝小侯爺那一半殘魂…”
“傷就傷。”樊長玉咬牙,“總比人都死了,留個種子當擺設強。”
“主上三思!”
“我思個屁!”樊長玉嘶吼,眼睛血紅,“外麵上千人等著砍我腦袋,北邊二十萬狼騎等著踏平北境,皇帝老兒給我扣了個逆黨的帽子,連婚書都不認!我現在除了手裡這把刀,和這堆石頭疙瘩,還有什麼?!”
她喘著粗氣,盯著老將:
“你說我是北境之主。”
“好,我認。”
“但現在,我這‘主’,命令你——”
她抬手指向棺材:
“教我怎麼用這符,怎麼借他的力。”
“我要用他的刀,砍了外麵那群雜碎的腦袋。”
“我要用他的旗,插上鎮北城的城頭。”
“我要用他的名,告訴全天下——”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
“這北境,從今天起,姓樊。”
“誰想拿走,先問過我手裡的刀。”
“問過…他留給我的這條命。”
話音落。
山腹廣場,一片死寂。
隻有頭頂“咚咚”的撞門聲,還在不斷傳來。
老將看著她,看著這個渾身是血、眼神卻亮得嚇人的女人,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