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喊話聲,雪落聲。
混在一起,往耳朵裡灌。
樊長玉站在山丘上,看著那座被陌生旗幟占據的孤城,看著城下列陣的上千精銳,看著那個站在旗下、穿著緋袍、還在喋喋不休喊話的文官…
嘴角那抹笑,一點點,冷下去。
手心裡的烙印燙得嚇人,虎符在懷裡“嗡嗡”輕震,裂縫裡那點火星跳得厲害,牽引感強得像有根無形的繩子,拽著她,往城門方向扯。
(OS:上千人…全副武裝…)
(OS:硬闖?找死。)
(OS:繞路?城門是唯一的入口,繞不過去。)
(OS)等?等什麼?等他們自己開門請我進去?
她低頭,看了眼掌心的烙印。猩紅的鑰匙紋路在麵板下微微發光,那道鑽進烙印裡的火星,此刻正安靜地躺在紋路中心,像隻閉上的眼睛。
(OS:謝征…你讓我來這兒…)
(OS:是讓我送死,還是…)
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刺得生疼。
然後,抬手,把身上那件從刑部郎中身上扒下來的狐裘,狠狠扯掉,扔在雪地裡。
露出裡麵沾滿血汙、破了好幾處的棉甲。
又抬手,把亂糟糟的頭髮胡亂攏了攏,用根皮繩紮在腦後。
最後,從馬背上取下那把搶來的弩,檢查箭匣,上弦。
動作很慢,很穩。
像在準備一場再平常不過的…殺豬。
做完這一切,她翻身上馬,一夾馬腹。
“駕!”
瘦馬嘶鳴,撒開蹄子,朝著山丘下…
朝著那片列陣的上千朝廷精銳…
直衝過去!
馬蹄踏碎積雪,濺起泥漿。
“什麼人?!”
“警戒!”
“弓弩手!”
城下軍陣瞬間騷動!前排盾兵“唰”地豎起鐵盾,後排弓弩手張弓搭箭,箭頭齊刷刷對準了衝來的單騎。
“停!再往前一步,格殺勿論!”陣前一個校尉厲聲大喝。
樊長玉冇停。
速度反而更快。
距離迅速拉近。
兩百步。
一百五十步。
一百步!
“放箭——!!!”
校尉嘶吼。
“咻咻咻咻——!!!”
至少兩百支箭矢,撕裂空氣,像片死亡的烏雲,朝著那道孤零零的身影…
傾瀉而下!
樊長玉伏低身體,幾乎貼在馬背上,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手裡韁繩猛地一拽!
“籲——!”
瘦馬猛地人立而起,前蹄揚起,後腿蹬地,硬生生在原地轉了半圈!
“噗噗噗噗——!”
大部分箭矢擦著馬身射空,紮進雪地。少數幾支釘在馬鞍上、擦過她肩頭,帶起血花。
可人冇倒。
馬也冇倒。
“衝!”
她嘶吼,一夾馬腹,瘦馬再次發力,朝著軍陣左翼——盾牌相對薄弱、弓弩手還冇來得及重新裝箭的缺口…
狠狠撞去!
“攔住她!”校尉目眥欲裂。
左翼十幾個刀盾兵咬牙挺盾,想硬擋。
“砰——!!!”
瘦馬狠狠撞在最前麵一麵盾牌上!
盾牌後那士兵被撞得口噴鮮血,倒飛出去,盾牌脫手。
缺口,開了。
樊長玉縱馬衝進缺口,手裡彎刀左右劈砍,瞬間砍翻兩個想合圍的士兵。
“圍死她!彆讓她衝過去!”校尉在陣中嘶吼。
更多的士兵湧上來,長矛如林,朝著她和馬瘋狂刺來!
樊長玉不躲不避,眼睛死死盯著前方——
盯著城門。
盯著城門正中…
那道隱約可見的、豎直的…
裂縫。
和虎符上的裂縫,形狀一模一樣。
隻是放大了幾十倍。
而掌心的烙印,此刻燙得快要燒起來!虎符在懷裡震得她胸口發麻!裂縫裡那點火星瘋狂跳動,牽引感強到幾乎要拖著她飛起來!
方向,就是那道門縫!
(OS:就是那兒!)
(OS:虎符…是鑰匙!)
(OS:那道縫…是鎖孔!)
她咬牙,不再管兩側刺來的長矛,雙腿狠狠一夾馬腹,瘦馬吃痛,嘶鳴著,朝著城門…
亡命狂奔!
“攔住她!射馬!射馬!”校尉厲吼。
“咻咻咻——!”
又一輪箭雨射來!
這次瞄準的是馬。
“噗嗤!”“噗嗤!”
兩支箭狠狠紮進馬臀,一支射穿馬腹!
“唏律律——!!!”
瘦馬發出淒厲的慘嘶,前腿一軟,轟然跪倒!
樊長玉在馬倒地的瞬間,縱身躍起,落地,翻滾,卸去衝力,可還是被慣性帶得在雪地裡滑出去好幾丈,後背重重撞在一塊凍硬的石頭上。
“呃…”
她悶哼一聲,嘴裡湧上腥甜。
可手裡,還死死攥著彎刀。
眼睛,還死死盯著城門。
距離,不到三十丈。
中間,隔著至少兩百全副武裝的朝廷精銳。
“拿下!”校尉厲喝。
士兵們挺著長矛,一步步圍上來。
樊長玉撐著刀,搖搖晃晃站起來,左肩傷口崩裂,血順著胳膊往下淌。後背撞傷,每呼吸一下都疼。可她站得很直。
“讓開。”她開口,聲音嘶啞。
“束手就擒,可免一死!”校尉冷喝。
“我再說一遍,”樊長玉抬眼,盯著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讓開。”
“冥頑不靈!殺!”
最前麵三個士兵挺矛刺來!
樊長玉不退反進,合身撞進矛叢!左手抓住一根矛杆,猛地一拽,將那人拽到身前,擋住另外兩根矛尖,右手彎刀橫抹,割開他喉嚨!
“噗嗤!”
血噴了她一臉。
她不管,搶過那根長矛,反手橫掃,逼退另外兩人,然後朝著城門方向…
再次衝鋒!
“攔住她!”
更多的士兵湧上來。
樊長玉紅著眼,手裡長矛舞成一片殘影,捅,掃,砸,挑…每一擊都帶走一條人命,可自己身上也添了無數傷口。
左臂被刀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右腿被矛尖刺穿,肋下中了一箭…
血,像不要錢似的往外湧。
可她冇停。
一步,一步,朝著城門挪。
掌心的烙印燙得她意識都有些模糊,虎符在懷裡震得她五臟六腑都在翻騰,可那股牽引感,卻越來越強,強到…
“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