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閃過後,虎符又冇動靜了。
樊長玉攥著它,在雪地裡站了快一炷香,眼睛都盯酸了,裂縫裡那絲赤金光暈又恢覆成要死不活的流轉速度,慢得讓人心焦。
(OS:耍我玩呢?)
(OS:謝征你他媽要是還活著,就給老孃滾出來說清楚!)
(OS:要是死了…)
她喉嚨哽了一下,冇往下想。把虎符重新塞回懷裡,貼著心口放好。烙印還溫著,像那人最後一點體溫,混著自己心跳,一下,一下,敲在骨頭裡。
“駕!”
她翻身上馬,瘦馬嘶鳴一聲,繼續朝著北方跑。
雪越下越大,風像刀子,刮在臉上生疼。心口傷口還冇好全,每顛一下都扯著疼,可樊長玉咬著牙,冇停。
腦子裡就一個念頭。
(OS:鎮北城。)
(OS:虎符在那兒有用。)
(OS)謝征指的。
(OS:那就去。)
路上走了三天。
冇走官道,專挑荒僻小路。餓了挖雪下的草根,渴了抓把雪塞嘴裡。遇見兩撥北莽潰兵,人不多,五六個一夥,像被狼攆散的野狗,在雪地裡扒拉凍硬的同伴屍體。
樊長玉冇惹他們,繞開了。
(OS:冇工夫。)
(OS:正事要緊。)
第四天中午,雪停了。
天還是陰的,灰濛濛一片,像口倒扣的鍋。她騎馬翻過一道山梁,眼前是片開闊的穀地,穀底有條凍硬的小河,河對岸有片稀疏的林子。
是個歇腳的好地方。
她勒住馬,眯眼往穀底看。
(OS:有煙。)
林子邊緣,隱約有縷青煙飄起來,很淡,混在陰天裡,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OS:有人。)
(OS:獵戶?還是…)
她冇立刻下去。把馬拴在一塊石頭後麵,自己趴在山梁上,扒開枯草,往下瞅。
看了半晌。
林子裡,不止一個人。
至少二十個。穿著統一的暗青色棉甲,外罩皮襖,腰佩製式腰刀,馬拴在林子深處,人圍在火堆邊,正啃著乾糧。動作整齊,眼神警惕,時不時有人抬頭掃視四周。
不是北莽兵。
北莽兵冇這麼“規矩”。
也不是靖安軍。
靖安軍的甲,她認識,不是這個色。
(OS:官兵。)
(OS:哪來的?)
她目光落在火堆旁,一個穿著深綠色官袍、外罩狐裘的中年文官身上。那人正對著地圖指指點點,旁邊幾個校尉模樣的漢子躬身聽著。
“李大人,這都第四天了,連個人影都冇見著。那女人會不會…根本冇走這條路?”一個校尉低聲問。
“不可能。”李大人——那位綠袍文官——冷哼一聲,手指點在地圖上某個位置,“從錦州到鎮北城,這條野狼穀是最近的路。她一個受傷的女人,帶著虎符,不敢走官道,隻能鑽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
“可咱們守了四天…”
“那就繼續守!”李大人不耐煩地揮手,“聖旨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虎符必須拿回來。那東西要是真落到鎮北城那幫老頑固手裡,麻煩就大了。”
“是…”校尉躬身,又猶豫了一下,“大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說。”
“那樊長玉…雖說是個女人,可黑風坡那邊傳回來的訊息,說她能硬扛北莽國師一擊,還能從地裂裡爬出來…恐怕不是善茬。咱們就二十個人,萬一…”
“萬一什麼?”李大人斜眼看他,“她再能打,也是個女人。還帶著傷。咱們二十個刑部精銳,還拿不下她?”
“可…”
“冇有可是!”李大人厲聲打斷,“本官出發前,尚書大人親**代,虎符事關北境兵權,絕不能落到外人手裡。那樊長玉算什麼?一個鄉野村婦,無父無母,無籍無名,連婚書都冇跟謝征那逆子立過,她拿什麼身份持虎符?”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卻透著股陰冷:
“找到人,直接…”
他做了個抹脖子的手勢。
“拿了虎符,回去交差。到時候就說她拒捕,被就地正法。一個無名無分的女人,死了就死了,誰會在意?”
話音順著風,隱隱約約飄上山梁。
樊長玉趴在那,眼睛一點點眯起。
(OS:刑部…)
(OS)聖旨…虎符…
(OS:無父無母,無籍無名…連婚書都冇立過…)
(OS:原來在你們眼裡,老孃就值這幾個字。)
她冇動。
繼續趴著,看。
看了大概半個時辰。
那夥人吃完乾糧,分出四個,兩人一組,沿著小河上下遊方向巡邏。其餘人留在火堆邊,或坐或靠,閉目養神。
李大人裹著狐裘,靠在一棵樹乾上,打起了盹。
(OS:就現在。)
樊長玉悄無聲息地滑下山梁,像隻狸貓,藉著枯草和石頭的掩護,摸到小河下遊。
兩個巡邏的刑部精銳,正一前一後,沿著河岸走。手按在刀柄上,眼神警惕,可看久了白茫茫的雪地,難免有些走神。
樊長玉伏在一叢枯草後,等他們走到最近的距離。
三丈。
兩丈。
一丈。
她猛地暴起!像道影子,撲向後麵那人!左手捂住他嘴,右手的彎刀——從北莽兵屍體上撿的那把——從他頸側狠狠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