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嘶吼,很輕。
像隔著幾層厚棉被,悶悶的,從地心最深處滲上來。
可聽到的瞬間——
時間,停了。
不,是人停了。
城頭上,蕭無缺劍舉在半空,嘴張著,嘶吼的表情凍在臉上。旁邊副將眼珠子瞪得要掉出來,斷臂的血滴到一半,懸在半空。守軍們舉盾的、拉弓的、搬石頭的,全成了泥塑。
城下,衝鋒的禿鷲騎更詭異。馬還保持著狂奔的姿勢,前蹄揚起,後腿蹬直,可就是不動。馬背上的騎兵,長矛前指,身體前傾,像被按了暫停鍵的皮影戲。
連風,都停了。
火把的光焰,凝成詭異的一團,不再跳動。
整個戰場,像幅巨大的、死寂的、透著股邪氣的畫。
隻有兩個人還能動。
不,是三個。
城樓上,樊長玉。
心口鑰匙符紋燙得像烙鐵,那股從地裂深處湧出的召喚感,像無數根看不見的線,扯著她的魂,往地底拽。她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腿在抖,可還站著。
遠處,馬背上,完顏宗望。
那隻鬼手掌心的猩紅豎瞳,還在轉,可轉得很慢,像生了鏽。鬥篷下兩點猩紅光芒,死死盯著城中心那道地裂,盯著裂口湧出的赤金光芒,身體…在輕微顫抖。
不是怕。
是興奮到發抖。
“門…開…了…”
他喉嚨裡擠出嘶啞的音節,每個字都帶著壓抑不住的狂喜:
“果!然!是!‘地!脈!之!門’!”
“十!七!年!了!”
“老!夫!終!於!等!到!了!”
話音未落。
“長…玉…”
一個聲音。
很輕,很啞,疲憊到極致,卻清晰得可怕。
從地底傳來。
從她心口的鑰匙符紋裡傳來。
從她懷裡那枚虎符的裂縫裡傳來。
是謝征的聲音。
是謝征本魂的聲音。
不是殘魂,不是碎片,是…完整的、但瀕臨崩潰的本魂。
“開…門…”
他說,聲音裡帶著深不見底的痛苦,和一絲…解脫。
“用…虎…符…貼…在…地…裂…上…”
“用…你…的…血…喚…醒…它…”
“快…”
“我…撐…不…住…了…”
樊長玉心臟猛地一縮。
(OS:謝征?!)
(OS:你在地底?!)
(OS:那扇門後麵?!)
“你!在!哪!”她嘶聲吼,眼淚“唰”地下來了,混著冷汗,糊了一臉。
“門…後…”謝征的聲音更虛弱了,斷斷續續,“爹…用…禁!術…把!我!的!本!魂…封!在!門!上…當!‘鎖’…”
“等…鑰!匙…來…開…”
“可!門!裡!的!東!西…醒!了…”
“它!在!啃!我!的!魂…”
“快…”
“不!然…我!就!真!冇!了…”
話音未落。
“轟——!!!”
地裂深處,那股赤金光芒猛地炸開一瞬!
光芒裡,隱約能看到一扇巨大的、青銅色的、刻滿符文的門。門緊閉著,可門縫裡,有漆黑的、粘稠的、像活物觸手一樣的東西,正拚命往外鑽,撞得門“咚咚”響。
門正中,貼著一道模糊的、透明的、幾乎要散掉的人影。
是謝征。
雙手張開,死死按在門上,背對著外麵,用身體堵著門縫。可那些漆黑觸手,已經纏上了他的腳踝,正順著腿往上爬,所過之處,他透明的魂體像被腐蝕,“滋滋”冒煙,一點點…變黑。
“呃啊——!!!”
謝征壓抑的慘嚎,從地底傳來,混在赤金光芒裡,砸在每個人耳朵裡。
雖然身體不能動,可所有人的眼珠子,都驚恐地轉向地裂方向。
“看!見!了!嗎!”完顏宗望狂笑,猩紅眼睛裡全是貪婪,“門!後!是!‘地!脈!之!靈’!”
“吞!了!它!”
“北!境!地!脈!儘!歸!我!手!”
“整!個!北!境!都!是!我!北!莽!的!養!料!”
“哈!哈!哈!”
他猛地抬手,鬼手掌心豎瞳紅光大盛,一道比之前粗了數倍的黑光,撕裂凝固的空氣,朝著地裂狠狠轟去!
不是轟門。
是轟謝征的魂。
要把他轟散,把門轟開,把裡麵的“地脈之靈”放出來,再一口吞了!
“不——!!!”
樊長玉眼睛瞬間血紅。
不知哪來的力氣,她猛地掙開那股凍結感,合身從三丈高的城樓跳下!
“樊姑娘!”蕭無缺的嘶吼在身後炸開,可他動不了,隻能眼睜睜看著。
“砰!”
樊長玉重重摔在地上,腿骨“哢嚓”一聲,斷了。可她就地一滾,撿起掉在地上的虎符,拖著斷腿,朝著地裂瘋狂爬去!
心口鑰匙符紋燙得快要燒穿皮肉,懷裡虎符“嗡嗡”狂震,裂縫裡赤金液體瘋狂湧出,順著她手臂,流進傷口,又湧向全身。
所過之處,斷腿的疼被強行壓下,一股蠻橫的力量,硬生生撐著她,往前衝!
“滾!開!”
她嘶吼,手裡虎符對著那道轟向謝征的黑光,狠狠砸去!
“嗡——!!!”
虎符脫手的瞬間,符身裂縫“哢嚓”一聲,徹底裂開!
不是兩半。
是炸成無數碎片!
可碎片冇散,懸浮在半空,每一片都亮著赤金或銀灰的光,瞬間組成一個巨大的、複雜的、緩緩旋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