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莽鐵騎二十萬!已破天門關!”
“守將叛了!開城門迎敵!”
“先鋒過灤河!直逼錦州——!!!”
斥候的嘶吼還在風裡飄,像刀子,一下下捅進每個人耳朵裡。
隊伍,停了。
所有馬,所有人,動作都僵了。隻剩眼珠子在動,你看我,我看你,最後全看向隊伍最前頭那匹馬,馬背上那個胸口纏著厚繃帶、臉色慘白如鬼的年輕世子。
蕭無缺還保持著回頭看向馬車的姿勢,脖子像生了鏽,一點點,轉回來。
盯著那個從馬背上滾下來、渾身是血、隻剩半口氣的斥候。
“再說一遍。”他開口,聲音很平,平得嚇人。
“北莽…二十萬…破天門關…”斥候咳著血,眼睛紅得嚇人,“守關的…是厲將軍當年舊部…姓陳的那個…陳大勝…他開了城門…”
“厲驚濤的舊部…”蕭無缺喉嚨裡擠出幾個字,每個字都像淬了冰,“叛了?”
“是!親眼看見!北莽的狼旗插上天門關城頭了!”斥候嘶吼,“灤河…灤河守軍冇接到軍報,被先鋒騎兵一個衝鋒就破了!現在…北莽先鋒至少三萬輕騎,離錦州…不到一百裡!”
一百裡。
輕騎全力奔襲,不用兩個時辰。
錦州城現在什麼狀況?剛經曆黑風坡血戰,精銳折損大半,世子重傷,副將斷臂,樊長玉半死不活,城裡就剩幾千守軍和老弱病殘。
守個屁。
“世子…”旁邊副將聲音發顫,“回城…死守…等援軍…”
“援軍?”蕭無缺扯了扯嘴角,笑得比哭難看,“天門關是北境第一道屏障,天門關一破,後麵七座關城全在灤河以北,現在估計…全完了。”
“那…那怎麼辦?!”
蕭無缺冇說話。
他扭頭,又看向身後那輛馬車。
馬車裡,樊長玉還躺著,胸口那道鑰匙符紋一明一暗,像在呼吸。隨著呼吸,她後背的傷,脖子上的勒痕,甚至斷裂的骨頭…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軍醫跪在旁邊,手抖得跟抽風似的,想碰又不敢碰,嘴裡一直唸叨“妖術…妖術…”
(OS:妖術…)
(OS:還是…救命稻草?)
蕭無缺心臟“咚咚”狂跳,腦子裡閃過無數念頭。
虎符認主了,鑰匙符紋出現了,樊長玉的身體在詭異自愈…
這一切,和北莽突然大舉入侵,時間掐得這麼準…
是巧合?
還是…
“回城。”他咬牙,吐出兩個字,“全軍,急行軍!趕在北莽先鋒之前,進城!”
“是!”
命令傳下去,隊伍“轟”地動起來,速度比剛纔快了至少一倍。馬車顛得厲害,樊長玉在車裡被顛得左搖右晃,可人居然冇醒,就這麼昏沉著,隻有胸口符紋的光芒,隨著顛簸忽明忽暗。
一個時辰後。
錦州城,北城門。
吊橋放下,城門大開,隊伍像潮水一樣湧進去。城頭上,守軍臉色慘白,握著刀槍的手都在抖。百姓在街邊縮著,眼神驚恐,看著滿身是血的軍隊,看著那兩具用鐵鏈拖著、燒得焦黑的詭異屍身,看著馬車裡那個胸口發光、人事不省的女人…
“關城門——!!!”
“上閘——!!!”
“弓箭手上城牆——!!!”
“滾木礌石全搬上去——!!!”
蕭無缺的吼聲在城頭炸開,一道接一道命令砸下去。他被人扶上城樓,靠著牆垛,死死盯著北邊。
天已經全黑了。
遠處地平線上,隱約能看到一條…火線。
不是篝火。
是火把。
成千上萬支火把,連成一片,像條燒紅的鐵鞭,抽打著大地,朝著錦州城,滾滾而來。
馬蹄聲。
悶雷一樣的馬蹄聲,隔著十幾裡地,已經能感覺到地麵在微微震動。
“三…三萬輕騎…”副將趴在他旁邊,聲音發乾,“全是北莽王庭精銳…狼騎…”
“我們…有多少人?”
“能戰的…不到四千。”副將喉嚨發苦,“弓箭倒是夠,滾木礌石也夠,可…守不住。狼騎一個衝鋒,城牆就得塌一段。”
蕭無缺冇說話。
他盯著那片越來越近的火海,手死死攥著牆磚,指甲摳進磚縫,滲出血。
(OS:四千對三萬…)
(OS)還是守城對騎兵…
(OS:錦州…要冇了。)
“世子!”一個親衛連滾帶爬衝上城樓,臉色煞白,“樊…樊姑娘醒了!”
蕭無缺猛地扭頭:“在哪兒?”
“在…在馬車裡,冇下車,可人醒了,眼神…不對勁。”
“帶她上來!”
“可她傷…”
“帶上來!!!”
親衛連滾爬下去。
不多時,兩個士兵架著樊長玉,踉踉蹌蹌上了城樓。
她醒了。
可眼神,空的。
像還冇從夢裡徹底出來,瞳孔冇什麼焦距,可胸口那道鑰匙符紋,亮得嚇人。赤金混銀灰的光,透過薄薄的衣衫透出來,在黑暗裡像盞小燈。
身上那些傷,全好了。
後背骨頭長好了,脖子勒痕冇了,連手腕上那道被自己咬出來的疤,都淡得快看不見了。隻有臉色還白,白得透明,可呼吸穩了,穩得…有點嚇人。
“樊長玉。”蕭無缺盯著她,“你醒了?”
樊長玉冇應。
她轉過頭,看向北邊。
看向那片越來越近的火海。
瞳孔深處,那點空洞,一點點,聚焦。
(OS:北莽…)
(OS:狼騎…)
(OS:謝征他爹說的“門”…)
(OS:和這有關?)
心口,鑰匙符紋猛地一燙!
像在迴應。
緊接著,懷裡那枚虎符,也“嗡”地震了一下。
符身那道細痕,赤金光暈流轉的速度,突然加快。
“你…”蕭無缺聲音發緊,“你身體怎麼回事?”
樊長玉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透出來的光,又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道符紋。
不疼。
是燙。
可燙得…很舒服。
像有股力量,從符紋裡湧出來,順著血脈,流遍全身。她試著握了握拳,骨頭“嘎嘣”響,可勁道…比以前大了。
不止一倍。
(OS:虎符…在改造我的身體?)
(OS:用那兩股吞下去的力量?)
(OS:為什麼?)
“我不知道。”她開口,聲音嘶啞,可穩,“虎符吞了太後的銀灰液體和謝征的赤金火星,反哺給我,治好了我的傷,還…留了這道符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