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那傷口,不疼了。
不,是麻了。
像凍僵之後又拿開水澆,皮肉底下“滋滋”響,骨頭縫裡像有無數根針在紮,在鑽,在重新長。可皮肉表麵,那道被自己咬得深可見骨的豁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合上、最後隻剩一道淡粉色的新疤。
(OS:操…怎麼回事…)
(OS:虎符…那光流…)
樊長玉眼皮重得像壓了兩座山,勉強睜開一條縫,視線模糊,全是重影。天是灰的,地是黑的,不遠處那兩具粘在一起的屍體是…銀灰混著焦黑的。
副將還在旁邊嘶聲喊她名字,可聲音像隔了層水,嗡嗡的,聽不真切。
她想動,動不了。
全身骨頭像全碎了又被潦草粘回去,稍微一動就“嘎吱”響,疼得她腦仁發麻。可心口那地方…燙。
不是受傷的疼,是像有塊燒紅的炭,硬塞進她心窩裡,燙得她喘不過氣。
(OS:虎符…)
(OS:那玩意兒…鑽進我身體了?)
她咬著牙,用儘最後一點力氣,低頭看向懷裡。
虎符還在。
靜靜躺在她胸口,符身赤金和銀灰的光芒全暗了,像塊普通的、雕工精細點的銅疙瘩。隻有符身正中那道被劈開的細痕…比剛纔又寬了一分。
細痕邊緣,隱隱能看到一絲極淡的、赤金色的光暈,在緩緩流轉,像活物的呼吸。
(OS:它在…動?)
(OS:不…是在“吞”東西?)
(OS:吞什麼?我手腕裡的血?還是…剛纔那兩股光?)
她腦子裡亂成一鍋粥,想不通,也冇力氣想了。眼皮又開始往下耷拉,黑暗像潮水,從四周湧上來,要把她吞冇。
“樊…姑娘…”
副將嘶啞的聲音,近了些,像在耳邊。
“撐…住…”
“世…世子…快…到了…”
樊長玉嘴唇翕動,想應一聲,可喉嚨裡隻有“嗬嗬”的氣音。
遠處,馬蹄聲。
密集的,急促的,像悶雷滾過地麵,越來越近。
是靖安軍的旗。
蕭無缺衝在最前麵,冇坐輪椅,直接騎在馬上,胸口繃帶滲著血,臉色慘白,可眼神冷得像冰。身後跟著至少兩百輕騎,馬蹄踏起煙塵,像條土龍,直撲黑風坡。
“籲——!”
馬到坡下,蕭無缺勒韁,戰馬人立而起,嘶鳴著停下。他目光掃過坡上慘狀——遍地屍體,殘肢斷臂,副將斷臂重傷,親衛死傷大半,樊長玉跪在血泊裡,還有那兩具粘在一起的詭異屍身…
瞳孔,猛地一縮。
“救人!”
他一揮手,身後騎兵“唰”地散開,軍醫提著藥箱衝上去,直奔副將和樊長玉。其餘人迅速結陣,刀出鞘,弩上弦,死死圍住那兩具屍身。
“世子…”副將看見蕭無缺,眼圈一紅,想撐起來行禮,可一動,斷臂處血又湧出來,人往後倒。
“彆動!”軍醫撲上去,金瘡藥不要錢似的往傷口上撒,又撕下繃帶死死捆住。
另一名軍醫衝到樊長玉身邊,一看她慘狀,倒抽一口涼氣。
“後背骨頭斷十一根,內臟破裂,失血過多,魂力微弱…這…”他抬頭看向蕭無缺,眼神絕望,“這救不回來了啊世子!”
“救!”蕭無缺聲音斬釘截鐵,“用最好的藥!吊住命!她要死了,你們全給她陪葬!”
軍醫哆嗦一下,不敢再說,趕緊掏出一個玉瓶,倒出三顆赤紅色的丹藥,捏開樊長玉的嘴,硬塞進去,又灌了半壺蔘湯。
丹藥入喉,化作一股熱流,湧向四肢百骸。
樊長玉悶哼一聲,渙散的意識被強行拽回來一絲。眼皮顫了顫,又睜開。
視線清晰了點。
看見蕭無缺慘白的臉,看見周圍密密麻麻的靖安軍,看見軍醫手忙腳亂給她包紮,看見…遠處那兩具屍身,被士兵用長槍遠遠指著,不敢靠近。
“屍…身…”她喉嚨裡擠出氣音。
蕭無缺下馬,走到她身邊,蹲下,看著她:“我知道。彆說話,儲存體力。”
“不…”樊長玉搖頭,眼神死死盯著太後屍身胸口那道焦黑裂縫,“裡…麵…有…東…西…”
“東西?”
“銀…灰…液…體…”樊長玉喘著氣,每個字都像在滴血,“剛…爬…出…來…被…虎…符…吞…了…”
蕭無缺臉色驟變,猛地扭頭看向太後屍身。
那道裂縫,焦黑,空洞,看起來冇什麼異常。
可仔細看…裂縫邊緣的皮肉,似乎…在極其輕微地蠕動。
像底下有什麼東西,還冇死透。
“來人!”他厲喝,“取火油!澆上去!燒!”
“世子!”一名副將急聲道,“那是太後鳳體!就算崩了,也是皇家體麵,不能燒啊!”
“燒!”蕭無缺眼睛血紅,“那是妖屍!不是太後!不燒,等她再爬起來,把你們全嚼了?”
副將一哆嗦,不敢再說,揮手讓人去取火油。
幾個士兵戰戰兢兢提著油桶上前,離著三丈遠就往屍身上潑。油淋上去,“滋滋”作響,混著焦糊味,更噁心了。
“點火!”
火把扔上去。
“轟——!”
火焰沖天而起,瞬間吞冇兩具屍身。
火裡,皮肉“滋滋”炸響,油脂滴落,惡臭撲鼻。
可燒了足足一刻鐘…
屍體,冇化。
不是燒不化,是…火焰根本燒不進皮肉深處。
就像有層無形的膜,裹著屍體,火焰隻能在表麵舔舐,燒焦了表皮,可裡麵…紋絲不動。
“這…”副將臉色發白,“燒不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