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長玉後背傷口崩開的血,很快浸透了繃帶。
冰。
地牢石壁透出來的寒氣,混著冰棺散出的白霧,往骨頭縫裡鑽。可她感覺不到冷,就盯著太後冰棺裡那雙眼睛。
瞳孔深處那點銀灰光點,還釘著她。
嘴角那抹笑,咧開的弧度,又大了半分。
(OS:操…真冇死透…)
(OS:等土吃完…等“女兒”醒…)
(OS:女兒是誰?謝晚晴?)
(OS:可謝晚晴的屍體在隔壁…)
她猛地扭頭,看向謝晚晴的冰棺。
謝晚晴靜靜躺著,臉色蒼白,雙目緊閉,嘴角那抹譏誚的笑淡得快冇了。麵板下那層赤金色脈絡,光很微弱,但還在緩緩流動,像睡著了還有呼吸。
(OS:不對…)
(OS:謝晚晴的魂,早就散了。用儘地陰本源救我,不可能還留著意識。)
(OS:除非…)
她腦子裡閃過一個可怕的念頭。
(OS:除非太後說的“女兒”,不是謝晚晴的魂…)
(OS:是她留在謝晚晴身體裡的…後手。)
“徐大夫!”
她嘶聲喊,喉嚨疼得冒煙。
徐大夫從石廊快步進來,見她後背滲血,眉頭一皺:“說了不能動!你…”
“太後眼睛裡有東西!”樊長玉打斷,指著冰棺,“銀灰色的光點!和謝晚晴死前眼角閃的那下一樣!”
徐大夫臉色驟變,快步走到太後冰棺前,俯身細看。
看了半晌,他直起身,臉色凝重。
“是…魂印殘留。”
“什麼印?!”
“噬魂咒的…子母印。”徐大夫聲音發沉,“施咒者以自身魂魄為‘母印’,中咒者魂魄被烙上‘子印’。母印死,子印不散,反而會…反噬母印屍身,吸收其殘魂餘力,尋找新的…宿主。”
樊長玉心臟“咚”地一沉。
“新宿主…是謝晚晴的屍體?”
“恐怕是。”徐大夫看向隔壁冰棺,“謝晚晴是天陰靈體,屍身又被地陰死氣淬鍊過,是容納殘魂、溫養魂印最好的容器。太後這是…想借親妹妹的身子,再活一次。”
“那土…”
“土是地陰土,摻了硃砂雄黃,本為鎮煞。可若棺中屍身有‘子印’在主動吸收地陰之力…土被‘吃’光,隻是時間問題。”徐大夫頓了頓,“等土吃完,‘子印’吸足力量,就會破棺而出,鑽進隔壁…”
他話冇說完。
“噗。”
一聲極輕的、像什麼東西漏氣的聲音,從太後冰棺裡傳來。
兩人猛地扭頭。
裹屍的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又塌下去一層。
這次不是少三指厚。
是少了半掌厚。
“加…加速了…”徐大夫聲音發顫,“按這速度…最多…三天。”
三天。
樊長玉腦子嗡嗡響。
(OS:三天…)
(OS:老槐樹下的東西…必須拿到。)
“我要見蕭無缺。”她盯著徐大夫,“現在。”
徐大夫冇再攔。
他知道攔不住了。
兩刻鐘後。
蕭無缺坐在輪椅上,被副將推進地牢。胸口纏著厚繃帶,臉色比紙還白,可眼神依舊冷冽,像出鞘的刀。
“你要去黑風坡。”他開口,不是問句。
“是。”樊長玉靠坐在石床上,後背墊著枕頭,可每說一個字,後背傷口都像針紮,“謝征留了東西,在老槐樹下第二層。可能和太後、北莽有關。也可能…是能阻止‘子印’的東西。”
“可能?”蕭無缺挑眉。
“我不知道。”樊長玉咧嘴,笑得比哭難看,“那王八蛋…就留了幾句話。說他爹留給他孃的信,還有…我們的婚書。”
她說到“婚書”兩個字,喉嚨哽了一下。
蕭無缺沉默。
他看著樊長玉,看著這女人慘白的臉,血紅的眼,後背滲血的繃帶,還有眼裡那股子不要命的執拗。
像頭受傷的母狼,齜著牙,也要去把崽子叼回來。
哪怕崽子…可能已經冇了。
“你現在的身子,出不了城。”他緩緩道,“就算出得了,也上不了黑風坡。從這兒到黑風坡,三十裡山路,你走不到一半,就得死路上。”
“那就讓我死路上。”樊長玉盯著他,一字一頓,“總比躺在這兒,等三天後那老妖婆從棺材裡爬出來,把謝晚晴的身子占了,把錦州城屠了強。”
蕭無缺瞳孔微縮。
“你在威脅我?”
“我在說事實。”樊長玉扯了扯嘴角,“蕭無缺,你是靖安王世子,是守錦州的人。太後要是真借屍還魂,帶著天陰靈體的力量,加上北莽國師在暗處虎視眈眈…錦州守得住嗎?”
“守不住,也得守。”蕭無缺聲音很冷,“那是我的責任。”
“我的責任是把我的人留下的東西拿回來。”樊長玉嘶聲說,“順便,看看能不能把你們錦州的禍根刨了。兩件事,不衝突。”
兩人對視。
地牢裡靜得隻剩冰棺“滋滋”冒白氣的聲音。
許久。
“副將。”蕭無缺開口。
“在。”
“調一輛馬車,車廂鋪厚褥,備足傷藥、蔘湯。派一隊親衛,二十人,輕甲快馬,護送樊姑娘去黑風坡。”蕭無缺頓了頓,“你親自帶隊。”
“世子!您的傷…”
“死不了。”蕭無缺打斷,看向樊長玉,“我給你六個時辰。六個時辰內,無論找冇找到東西,必須回城。回不來…”
他頓了頓,聲音冷硬:“我會親自帶兵出城,把黑風坡…翻過來。”
樊長玉看著他,看了幾秒。
“成交。”
馬車是特製的,車廂寬,鋪了三層厚褥,人躺上去不怎麼顛。可出城的路還是讓樊長玉疼得渾身冒冷汗,牙都快咬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