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從坑底伸出來。
蒼白的,纖細的,麵板下爬滿銀色的、像活的血管一樣的紋路。
手的主人,慢慢從赤金和漆黑對撞的光霧裡,爬出來。
站直。
赤金色的光霧散了,露出她的臉。
謝征的臉。
不。
是謝晚晴的臉。
藉著她親生兒子謝征的身體,藉著“地陰噬生陣”燃燒地脈生機的供養,藉著那顆漆黑心臟裡十七年積蓄的陰煞死氣…
徹底煉出來的,一具新身。
和謝征有七分像,眉骨,鼻梁,下頜的線條,都像。
可麵板太白,白得像死人。右眼瞳孔深處,那抹銀灰色的豎瞳冰冷地轉,看人的時候像毒蛇鎖定了獵物。左眼是閉著的,眼皮下隱隱有赤金色的光在閃,很微弱,但冇滅。
嘴角那抹笑,怨毒,暢快,帶著十七年不見天日的恨意淬出來的冰冷。
“姐…姐…”
她開口,聲音嘶啞,還帶著點剛“活”過來的生澀,可語調裡的愉悅壓不住:
“謝…謝…你…的…陣…”
“不…然…”
“我…這…具…新…身…子…”
“還…真…煉…不…成…”
坡頂上,太後的臉,已經不能看了。
青的,紫的,白的,像打翻的調色盤。
“謝!晚!晴!”她嘶聲尖叫,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崩出來的,混著血沫子,“你!竟!然!敢!詐!死!”
“敢!算!計!我!”
“我!要!你!魂!飛!魄!散!”
她猛地抬手,一口心頭精血噴在早就捏碎的赤紅玉佩殘渣上!
“爆!”
殘渣“轟”地燃起血色的火焰,化作無數道赤紅色的細針,朝著謝晚晴瘋狂射去!
謝晚晴冇躲。
就站在原地,歪了歪頭,右眼銀灰豎瞳冷冷看著那些射來的血針。
然後,抬起那隻佈滿銀色紋路的手。
五指,張開。
對著漫天血針,虛空一握。
“嗡——!”
她掌心,一個詭異的、銀灰色的漩渦憑空出現。
血針射到漩渦前,像被無形的牆擋住,懸停,顫抖,然後…
“噗噗噗噗——!”
全部炸成血霧!
被漩渦一口吞了。
連個響兒都冇聽見。
“不…可能!”太後瞳孔驟縮,“地陰噬生陣應該把你煉成陣眼了!你怎麼可能還保留意識!還能用力量!”
“陣…眼?”謝晚晴輕笑,右眼銀灰豎瞳裡閃過一抹譏誚,“姐…姐…你…忘…了…”
“我…當…年…是…武…安…侯…府…唯…一…的…”
“天!陰!靈!體!”
“地陰死氣,對彆人是毒,對我…”
她頓了頓,抬起手,看著自己麵板下那些銀色紋路,眼神複雜,有厭惡,有暢快,還有一絲深不見底的悲涼:
“…是!補!品!”
話音落。
她右眼銀灰豎瞳猛地一縮!
“轟——!”
腳下那個還在瘋狂湧出地陰藤的巨坑,突然“哢嚓”一聲,徹底裂開!
無數道漆黑的地陰死氣,像找到了歸宿,瘋狂朝著她湧來,鑽進她腳底,順著銀色紋路,湧遍全身!
謝晚晴身體劇烈一震!
麵板下的銀色紋路,瞬間亮到刺眼!
右眼銀灰豎瞳,瘋狂旋轉,像要活過來!
“呃…”
她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左眼眼皮下的赤金色光芒猛地炸了一下,似乎想反抗,可隻一瞬,就被銀灰徹底壓下去。
左眼,也緩緩睜開。
瞳孔深處,一片冰冷的銀灰。
豎瞳。
和右眼,一模一樣了。
“呼…”
她長出一口氣,氣息裡都帶著冰冷的死意。
抬頭,看向坡頂的太後,嘴角那抹笑,更深了。
“姐…姐…”
“你…的…陣…”
“我…收…下…了。”
“現…在…”
她抬手,五指對著坡頂的太後,虛空一抓。
“該…我…”
“收!賬!了!”
“嗡——!”
她掌心銀灰漩渦再現,猛地暴漲,化作一隻巨大的、銀灰色的鬼手,朝著坡頂狠狠抓去!
“不——!”
太後尖叫,想退,可身後是斷崖,冇路了。
“娘娘小心!”灰衣老太監咬牙,擋在她身前,搖鈴,想催動地陰藤抵擋。
可地陰藤在碰到鬼手的瞬間,就“滋滋”枯萎,化作黑灰!
鬼手不停,一把抓住灰衣老太監!
“噗嗤——!”
老太監連慘叫都來不及,整個人被鬼手攥住,一捏!
“砰!”
炸成一團血霧。
被鬼手吞了。
“呃…”謝晚晴身體晃了晃,右眼銀灰豎瞳瘋狂閃爍,似乎吞得太猛,有點撐。
可隻一瞬,就穩住了。
鬼手繼續往前,抓向太後。
太後臉色慘白,咬牙,猛地撕開自己胸口衣襟,露出心口一片詭異的、赤紅色的符咒。
“謝晚晴!你彆逼我!”
她嘶聲尖叫,指尖狠狠刺進符咒中心!
“以我心頭血!祭!噬!魂!咒!”
“要死!一起死!”
“噗——!”
符咒“轟”地燃起赤紅火焰,化作一道血色的鎖鏈,從她心口射出,不是射向鬼手,是射向…
遠處,被厲驚濤護在身後,已經徹底昏迷的…
樊長玉。
速度太快!
厲驚濤想擋,晚了。
血色鎖鏈“唰”地纏上樊長玉脖子,狠狠一勒!
“呃…”
樊長玉身體猛地一弓,喉嚨裡發出窒息的悶響,臉色瞬間青紫。
“你!放!開!她!”厲驚濤目眥欲裂,拔刀就砍鎖鏈。
“鐺!”
刀砍在鎖鏈上,火星四濺,鎖鏈紋絲不動。
“冇用的…”太後咧嘴,笑得瘋狂,“噬魂咒!鎖的是魂!你砍不斷!”
“除非我死!或者…”
她猛地扭頭,看向謝晚晴,眼神怨毒:
“你!自!廢!修!為!”
“否則!她就得給我的老太監陪葬!”
謝晚晴的鬼手,停在了半空。
右眼銀灰豎瞳,冷冷盯著太後,又緩緩轉動,看向遠處被鎖鏈勒得已經開始翻白眼的樊長玉。
嘴角那抹笑,一點點,淡了。
“姐…姐…”
她開口,聲音冰冷:
“你…還…是…這…麼…”
“卑!鄙!”
“嗬…”太後冷笑,“卑鄙?隻要能活!卑鄙算什麼!”
“你!廢不廢!”
“不廢!她就死!”
“我數到三!”
“一!”
樊長玉身體開始抽搐,嘴角溢位血沫,眼神渙散得厲害。
“二!”
厲驚濤瘋了似的砍鎖鏈,虎口崩裂,血染紅刀柄,可鎖鏈連道印子都冇留下。
遠處,靖安軍陣前,蕭無缺眉頭緊皺,抬手,弓弦拉滿,箭尖對準太後心口。
可冇敢射。
射了,太後死,噬魂咒可能會瞬間絞碎樊長玉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