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初遇戚容音(上)------------------------------------------,魏嚴的日子並未因此平靜。,但世家子弟們的冷眼和竊竊私語從未斷過。他走在廊下,身後總會傳來幾聲刻意壓低的嗤笑;他坐在食堂吃飯,周圍的座位總是空出一圈。。他從小就知道,蜀中人在京城,要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沉住氣。,春意正濃。這日休沐,國子監冇有課業,魏嚴難得清閒。許慎邀他去逛東市,他拒絕了,獨自一人帶著那捲兵書,往國子監後麵的杏林走去。。杏樹不知種於何年,粗壯的樹乾要兩人才能合抱,枝繁葉茂,花開如雪。風一吹,花瓣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在地上鋪了薄薄一層,踩上去軟綿綿的。,靠著樹乾坐下,翻開兵書。陽光透過花枝的縫隙灑下來,在書頁上投下斑駁的光影。他讀到“凡先處戰地而待敵者佚,後處戰地而趨戰者勞”時,停了下來,望著頭頂的杏花出神。,行軍打仗,最重要的是搶占先機。可人生的機,又該如何去搶?,忽然聽到一陣琴聲。,像是從杏林深處飄來的,若有若無,卻異常清澈。叮叮咚咚的,像是山澗中的泉水,又像是清晨的鳥鳴。,不由自主地循聲走去。。他穿過一樹又一樹的杏花,腳下的花瓣越來越厚,頭頂的花枝越來越密,像是走進了一個粉白色的夢境。琴聲越來越清晰,曲調他從未聽過,不急不緩,卻莫名地讓人心中安寧。,魏嚴停住了腳步。,一個少女正在撫琴。,裙襬鋪在花瓣上,像是從畫中走出來的人。長髮用一根素銀簪子挽著,幾縷髮絲垂在耳畔,被風輕輕吹動。她低著頭,專注地看著琴絃,十指纖纖,在琴上遊走。,像是給她鍍了一層柔和的暖光。杏花不斷地飄落,有一瓣落在她的發間,她渾然不覺,隻是專注地彈著。
魏嚴站在三步之外,不敢動,也不敢出聲。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人。不是因為她有多美——雖然她確實很美——而是因為她身上有一種他說不清的東西。像是這杏林中的風,清澈、乾淨、不染塵埃。
琴聲忽然停了。
少女抬起頭,朝他這邊看過來。
四目相對。
魏嚴這纔看清她的麵容。眉如遠山含黛,目似秋水橫波,鼻梁挺秀,唇色天然帶著淡淡的粉。她的眼睛很亮,像是盛著一汪清泉,此刻正帶著一絲好奇看著他。
魏嚴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盯著人家看了太久,慌忙想要後退,腳下卻踩斷了一根枯枝——
“哢嚓。”
聲音在安靜的杏林中格外響亮。
魏嚴僵在原地,耳根瞬間燒了起來。
少女看著他的窘態,嘴角微微翹起,眼中閃過一絲笑意。她放下琴,站起身,朝他走了兩步。
魏嚴這才注意到,她比他矮了大半個頭,仰著臉看他時,脖頸的線條優美得像一隻白鶴。
“公子也是來賞花的?”她的聲音和琴聲一樣清澈,帶著一點軟糯的尾音。
“我……”魏嚴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他握緊了手中的兵書,指節都有些發白,“我……是來讀書的。”
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讀書讀到偷看人家彈琴,這算什麼理由?
少女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兵書上,輕聲道:“《孫子兵法》?”
魏嚴低頭看了一眼,才發現自己把兵書帶過來了。他點頭:“隨便翻翻。”
“隨便翻翻就帶在身邊?”少女歪了歪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促狹。
魏嚴的耳根更紅了。
少女冇有再逗他,隻是微微一笑,轉身回到琴旁,將琴收入琴囊。她的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做一件極其認真的事。魏嚴站在原地看著,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公子也是國子監的學生?”少女忽然問道,冇有回頭。
“是。”魏嚴答。
少女將琴囊背好,轉過身來,看著他:“我常來這片杏林,倒是第一次見你。”
“我剛來京城不久。”魏嚴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從蜀中來的。”
“蜀中?”少女眼中閃過一絲亮色,“我聽說蜀中的山水極美,峨眉天下秀,青城天下幽。是真的嗎?”
“是真的。”魏嚴說起故鄉,語氣自然了許多,“峨眉的雲海,青城的古道,還有都江堰的水……都比書上寫的還要好看。”
少女認真地聽著,眼中帶著嚮往:“可惜我冇有去過。”
“以後有機會可以去。”魏嚴說完,又覺得這話太過冒昧,正要補救,卻聽少女輕輕笑了一聲。
“那就借公子吉言了。”她抱著琴,朝他微微欠身,“不打擾公子讀書了,告辭。”
她轉身往杏林深處走去,月白色的裙襬在花瓣上輕輕拂過,留下一串淺淺的腳印。
魏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衝動。
“姑娘——”他喊出聲。
少女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風恰好吹過,滿樹的杏花簌簌落下,像是下了一場粉白色的雪。花瓣落在她的發間、肩上、琴囊上,她站在花雨中,微微側著頭,眼中帶著詢問。
魏嚴準備好的話全部忘了。
“我……”他攥緊手中的兵書,半晌才擠出一句,“你的琴彈得很好。”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笑了。那笑容比杏花還要好看,眉眼彎彎的,露出一排貝齒。
“多謝公子。”她說,轉身消失在花林深處。
魏嚴站在原地,許久冇有動。
風停了,杏花不再飄落,四周安靜得隻剩下他自己的心跳聲。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兵書,發現書頁被他的汗浸濕了一角。
他歎了口氣,靠著杏樹坐下,卻怎麼也看不進去書了。滿腦子都是那個月白色的身影,那清澈的琴聲,那比杏花還好看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