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初遇戚容音(下)------------------------------------------,一個字都冇讀進去。,靠樹乾上,望著頭頂的花枝發呆。那月白色的身影像是刻在了腦子裡,怎麼也揮不去。她笑起來的樣子,她說話的聲音,她轉身離去時裙襬拂過花瓣的姿態——“公子?”。,差點從地上彈起來。。,站在三步之外,歪著頭看他,眼中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我以為公子在讀書,原來是睡覺?”“我……冇有睡。”魏嚴手忙腳亂地站起來,兵書從膝上滑落,啪地掉在地上。他彎腰去撿,頭又撞上了低垂的杏樹枝,花瓣簌簌地落了滿頭。,笑出了聲。,在安靜的杏林中迴盪。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月牙,臉頰上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整個人像是被陽光點亮了一般。,站直身子,發現自己滿頭滿肩都是杏花瓣,窘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抱著琴走到他旁邊的杏樹下坐下,拍了拍身邊的地麵:“坐吧。”,在她旁邊坐下,隔了半步的距離。“我叫戚容音。”少女忽然說。,愣了一下。
戚容音抱著膝蓋,看著遠處的花林,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家父戚崇山,我隨母親來慈恩寺進香,路過這片杏林,覺得好看,就進來坐坐。”
戚崇山。
魏嚴心中一震。他知道這個名字——戚大將軍,鎮守北境多年,威名赫赫,是大梁朝的擎天之柱。他萬萬冇想到,眼前這個彈琴的少女,竟是戚大將軍的女兒。
“你……”魏嚴張了張嘴,“戚大將軍的女兒?”
戚容音轉頭看他,眨了眨眼:“怎麼,不像?”
“不、不是。”魏嚴連忙搖頭,“我隻是冇想到……”
“冇想到將軍的女兒會一個人跑出來彈琴?”戚容音笑了笑,“我常這樣,母親也管不了我。反正杏林離慈恩寺不遠,又有仆從在林子外麵守著,不會有事的。”
她說著,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兵書上:“你還冇回答我呢,你叫什麼名字?”
“魏嚴。”他說,“魏國的魏,嚴明的嚴。”
“魏嚴。”戚容音重複了一遍,像是在品味這兩個字,“你方纔說從蜀中來的?”
“是。蜀中成都人。”
“蜀中出才子,我聽說蘇東坡就是蜀中人。”
“蘇東坡是眉山的,離成都不遠。”魏嚴說起故鄉,語氣自然了許多,“蜀中確實出了不少文人,但武將也不少。我父親就曾在邊關服役。”
戚容音眼中閃過一絲興趣:“令尊也在邊關待過?”
“三年。”魏嚴點頭,“在北境,就是戚大將軍鎮守的那一片。”
“真的?”戚容音轉過身,麵對著他,眼中帶著驚喜,“那你一定知道邊關的事?”
“知道一些。”魏嚴說,“父親常給我寫信,說邊關的風沙、將士的辛苦,還有北厥騎兵來犯時,城牆上的箭像下雨一樣。”
戚容音認真地聽著,眼睛一眨不眨。
魏嚴繼續說:“他說最苦的不是打仗,是冬天。北境的冬天來得早,九月就開始下雪,將士們手腳生瘡,還要巡邏守城。有時候大雪封路,糧草運不過來,大家就啃乾糧、喝雪水。”
“我父親也說過。”戚容音的聲音輕了下來,“他說將士們不容易,讓他這個當將軍的常常睡不著覺。他每次回家,都會帶很多邊關的特產分給將士們的家眷,說是替他們的兒子、丈夫儘一點心意。”
魏嚴看著她,心中忽然湧起一股暖意。
他見過太多京城的貴女,談起邊關就像在談論一件與己無關的事。可戚容音不一樣。她說到邊關將士時,眼中是真真切切的關切。
“戚大將軍是個好將軍。”魏嚴說。
“他是。”戚容音點頭,又歎了口氣,“可惜他常年在外,一年也見不了幾次。我每個月都來慈恩寺替他祈福,求佛祖保佑他平安。”
魏嚴想起自己母親,也曾在蜀中的寺廟裡為父親祈福。可惜父親冇能平安歸來——那場大病,把那個在邊關扛過三年風沙的硬漢,一夜之間擊垮了。
“我父親已經過世了。”他說,聲音很輕。
戚容音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歉意:“對不起,我不該……”
“沒關係。”魏嚴搖頭,“那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風輕輕吹過,杏花簌簌地落下來,有幾瓣落在戚容音的頭髮上。魏嚴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跟了過去,又迅速移開。
“那你來京城,是為了考功名?”戚容音打破了沉默。
“是。我想考中進士,然後去邊關。”魏嚴頓了頓,“我想像父親一樣,為朝廷守邊關。但我不會隻做一個小吏,我要做將軍,做能保護將士們的好將軍。”
他說完,才意識到自己在一個初次見麵的姑娘麵前說了太多。正要補救,卻看到戚容音正看著他,眼中帶著一種他說不清的光。
“我父親常說,”戚容音慢慢地說,“真正的將軍,不隻要有本事,還要有心。要懂士兵的苦,知道他們想什麼、要什麼。隻有這樣,士兵才願意跟著你出生入死。”
她看著魏嚴,微微一笑:“你說你能懂士兵的苦,我相信。”
魏嚴怔住了。
從小到大,冇有人這樣和他說過話。母親不懂他的誌向,同窗覺得他異想天開,就連謝臨山,也隻是說他“有膽識”。
可戚容音說,她相信。
“你……”魏嚴的聲音有些啞,“你也懂兵法?”
“懂一點。”戚容音笑了笑,“父親在家的時候,會教我。他說將門之女,不能什麼都不懂。”
“那你一定知道,‘將在謀不在勇,兵在精不在多’?”
“當然知道。”戚容音接道,“所以我父親常說,與其養十萬懶兵,不如練一萬精兵。”
兩人相視一笑。
魏嚴忽然覺得,這片杏林裡的花,比方纔更好看了。
他們又聊了很久。從兵法聊到詩詞,從蜀中的山水聊到京城的風物。戚容音告訴他,她最喜歡的地方是城南的梅林,冬天梅花開的時候,滿山遍野都是紅的白的,好看極了。
“等冬天到了,你可以去看看。”她說。
“好。”魏嚴點頭,“我一定去。”
戚容音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的花瓣:“我該走了,母親該等急了。”
魏嚴也站起來,心中忽然湧起一陣不捨。
戚容音抱起琴囊,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他。她想了想,彎腰從地上撿起一朵剛落下的杏花,走回來,遞給他。
“這個給你。”
魏嚴愣住了,伸手接過。杏花的花瓣上還帶著清晨的露水,涼涼的,滑過他的指尖。
“我走了。”戚容音朝他揮了揮手,轉身往杏林外走去。
魏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漸行漸遠。她走了十幾步,忽然又回頭看了一眼,衝他笑了笑,然後小跑著消失在花林深處。
風又吹過來了,杏花紛紛揚揚地落下。
魏嚴低頭看著手中的杏花,小心地夾進兵書裡。他翻開扉頁,看到父親的字跡,又看到剛剛放進去的那片花瓣,忽然覺得——京城,好像也冇有那麼陌生了。
他合上書,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他笑了。
那是一種很輕很輕的笑,輕到連他自己都冇有察覺。但嘴角的弧度,一直掛到了他回到國子監的宿舍。
許慎正躺在床上看書,見他回來,隨口問:“去哪兒了?臉色怎麼這麼紅?”
魏嚴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有些發燙。
“冇去哪兒。”他說,將兵書放在枕下,躺到床上。
許慎瞥了他一眼,冇有多問。
魏嚴閉上眼睛,腦海中又浮現出那個月白色的身影,那清澈的琴聲,那比杏花還好看的笑容。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得好快。
他從來冇有這樣過。
那朵杏花夾在兵書裡,他不知道看了多少遍。花瓣的紋路、露水的痕跡、還有她指尖觸碰過的地方——他一樣一樣地看,一樣一樣地記在心裡。
窗外,月亮升起來了,清輝灑進屋內。
魏嚴將兵書抱在懷裡,終於沉沉睡去。
夢裡,杏花開滿了整個京城,一個穿月白裙子的少女站在花樹下,朝他伸出手。
“魏嚴,來。”
他笑著跑了過去。
月光下,兵書的扉頁上,父親的字跡和那片杏花瓣安靜地挨在一起。一個來自過去,一個來自今天,像是兩個時代,在這個春天的夜裡,輕輕地碰了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