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八
雪片落在刀尖,凝出一層薄薄的白霜。
隨元白站在王府門前,長刀直指隨元青,可眼眶卻紅得嚇人。那把刀上過戰場、沾過血,刀身滿是豁口,他握得再穩,指節也綳得泛白,藏不住心底的亂。
王府親衛層層圍上,弓弩手架起冷箭對準他們,可隨元白像全然看不見,眼裡隻有那個渾身是血、靠在沈昭月身上的兄長。
“老三,”他開口,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你知道我這十二年是怎麼熬過來的嗎?”
隨元青傷口的血已經浸透半幅衣襟,臉色白得像紙,卻半點沒低頭,隻定定看著他,眼眶也慢慢紅了:“老二……”
“你別開口,聽我說完。”隨元白打斷他,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帶著壓了十幾年的苦,“十二年,四千多個日夜,我每天都在問憑什麼。”
“憑什麼被送走的是我?憑什麼你能風風光光當世子?憑什麼我要戴麵具、躲在陰溝裡活,你卻能站在太陽底下?”
他聲音發顫,雪落在他發間,涼得刺骨:“我想了十二年,最後隻想——回來,讓你也嘗嘗我受的罪。”
沈昭月扶著隨元青,能清晰感覺到他身子在發抖,不是冷,是心疼,是揪著心的疼。
“三年前我知道你在找我,我以為你是來殺我,躲了整整三年。”隨元白的聲音忽然輕了,輕得像雪落,“可後來我聽說,你快死了。”
隨元青猛地一怔。
“我以為我會開心,等了十二年,你終於要沒了。”隨元白眼底泛著淚光,卻硬憋著不讓它掉下來,“可我沒有。我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回去,我要見你最後一麵。”
雪落無聲,天地間隻剩下這對雙胞胎的呼吸聲。
隨元青喉嚨發緊,啞著嗓子剛要開口,又被隨元白吼住:“我還沒說完!”
他指了指身後跟著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這些人是我邊疆的弟兄,我跟他們說回來殺人,他們二話不說就跟我走了。我沒告訴他們,我要殺的,是我親弟弟。”
“老三,你說我是不是很蠢?”
隨元青看著他,輕輕搖頭,笑得虛弱卻認真:“你不蠢,你要是蠢,就不會回來了。”
隨元白僵在原地,刀尖還對著隨元青,手卻控製不住地抖了起來。
沈昭月站在一旁,心裡又酸又軟。
她終於懂了,隨元青怕哥哥恨他,而隨元白恨了十二年,到頭來卻隻是想在他死之前,見他一麵。
“老二,把刀放下。”隨元青輕聲勸他,“你手都抖成這樣了,還拿什麼刀。”
隨元白低頭看自己的手,越穩越抖,最後乾脆把刀狠狠插進雪裡,半截刀身沒入雪地。“老三,你讓我太難辦了。”他啞聲說,“我帶了兄弟來,說要殺你,現在不殺了,我怎麼交代?”
隨元青忽然笑了,疼得抽了口氣,依舊笑得明亮:“那就打一架,做個樣子給你兄弟看。”
“你都這樣了還打架?”隨元白瞪圓了眼,以為他瘋了。
“又不是真打。”隨元青看向沈昭月,語氣帶著不容拒絕的固執,“扶我過去。”
“你不要命了?”沈昭月皺眉。
“他是我哥哥。”他隻說了這五個字。
沈昭月沒再攔,扶著他一步步踩進深雪,每一步都走得艱難,卻沒有半分遲疑。
走到隨元白麪前,隨元青輕輕推開她,踉蹌著站直身子:“老二,來。”
隨元白紅著眼眶,還沒反應過來,隨元青一拳輕輕揮了過來,軟得像孩童打鬧,半點力氣都沒有。
他沒躲,硬生生受了這一拳,頭偏過去,再轉回來時,滿臉都是淚。
“老三,你他孃的真是個傻子。”
話音落,他伸手一把將隨元青緊緊抱住,抱得死緊,像怕一鬆手,這個弟弟就會消失。
隨元青愣了瞬,慢慢抬起手,也用力回抱住他。
大雪紛飛裡,兩個一模一樣的身影緊緊相擁,一個奄奄一息、滿身是血,一個完好無損、淚流滿麵。
沈昭月站在一旁,眼眶也悄悄熱了。
她終於明白,隨元青那句“歡迎回來”從不是客套,他等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隨元白帶來的弟兄們麵麵相覷,說好的拚命索命,怎麼變成兄弟抱頭痛哭了?
齊旻不知何時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弟弟,眼底滿是複雜的暖意。長信王立在書房門口,遠遠望著,沒說話,隻輕輕點了點頭,這一個點頭,勝過千言萬語。
許久,隨元白才鬆開隨元青,扶著他站穩,轉頭對自己的弟兄朗聲說:“對不住各位,這人,我不殺了。”
“那咱們接下來咋辦?”有人問。
隨元白忽然笑了,一掃之前的戾氣:“留下來,喝酒!王府的酒,管夠!”
他看向齊旻,齊旻也笑了,這是他第一次卸下偽裝,笑得真心:“有,管夠。”
隨元白又望向長信王,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十二年的怨、十二年的盼,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長信王依舊隻是點頭,沒有責備,沒有質問,隻有父親對歸家之子的默許。
隨元白鼻子一酸,別過頭抹了把臉,扶著隨元青:“走,回府,你再站在雪裡,真要把自己凍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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