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七
隨元青睜開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王府寢房裡雕著金紋的房梁,柔軟的錦被裹著身子,暖意漫上來,卻讓他瞬間繃緊了神經。
不是山洞,不是雪地,是上京長信王府。
他猛地撐起身,傷口撕裂般的劇痛襲來,守在一旁的丫鬟嚇得連忙上前攔:“殿下!您不能動,太醫說傷口萬萬不能崩開!”
“她呢?”隨元青喉嚨幹得冒煙,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一把攥住丫鬟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對方瞬間紅了眼,“救我的沈昭月,她在哪兒?”
“奴、奴婢不知道……”丫鬟疼得眼淚直掉,“您昏迷了整整三天,奴婢一步都沒離開過,從沒見過那位姑娘……”
三天。
隨元青的心猛地一沉。
他記起昏迷前最後一幕,父親說“你也一起”,隨後侍衛就將他們強行分開,他想伸手去拉,卻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一定是父親把人帶走了。
他不顧丫鬟阻攔,掙紮著下床,赤著腳踩在冰涼的金磚上,傷口的血滲出來,染紅了素色裡衣,觸目驚心。可他感覺不到疼,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找到她,不能讓父親傷她。
廊下的下人見他這副模樣,紛紛跪地噤聲,他視而不見,踉踉蹌蹌直奔書房。
木門被他猛地推開,隨元青脫口喊:“父親!”
下一秒,他頓在原地。
長信王端坐案後,抬眸看向他,神色平靜無波。而案前,沈昭月正跪在地上,聞聲回頭。
三天不見,她瘦了一圈,眼底掛著青黑,嘴唇乾裂,頭髮隨意挽著,一根木簪固定,看著格外憔悴。可對上他目光的剎那,她眼裡亮了一瞬,又很快暗下去。
“你來幹什麼?”她開口,聲音沙啞,滿是擔憂,“快回去躺著,傷口又崩了。”
隨元青沒看自己滲血的衣襟,直直看向長信王,一字一句擲地有聲:“父親,她是我的人。”
長信王放下手中文書,身子微靠椅背,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你的人?你憑什麼說她是你的人?”
“她救了我的命。”隨元青往前一步,疼得臉色發白,卻硬撐著站得筆直,“雪穀墜崖,沒有她,我早就死了。”
“救命之恩,王府可以千金酬謝。”長信王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你要留她,給什麼名分?侍妾?通房?”
隨元青一怔。
他從沒想過名分。在他心裡,她就是她,是護著他、也被他護著的人,不是什麼侍妾通房。可被父親這麼一問,他竟一時語塞。
沈昭月跪在地上,垂著頭,看不清神情。
“逆子,”長信王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你連她身世來歷都不清楚,就敢把人留在身邊?她父母是誰、從哪來、為何偏偏在你墜崖的地方出現,是巧合還是算計,你都查過嗎?”
隨元青被問得啞口無言。
他隻知道她是沈昭月,是救他命、陪他闖險的人,其餘的,他從沒想過追問。
“你太重情,這是你的長處,也是你的死穴。”長信王站在他麵前,看著這個渾身是血、搖搖欲墜的兒子,“這個女人,我必須親自審。”
“父親!”隨元青急聲阻攔。
“來人,帶世子回房療傷,沒有我的命令,不準他踏出房門一步。”長信王根本不給他反駁的機會。
兩名侍衛上前攙扶,隨元青掙不開,隻能死死盯著沈昭月,喊她的名字。
沈昭月終於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裡有擔心,有無奈,還有無聲的安撫——我沒事,你安心養傷。
“回去躺著。”她輕聲說,“傷口崩了,我救你一場,豈不是白費了?”
這話,雪穀裡她就說過。
隨元青看著她,忽然笑了,疼得齜牙咧嘴,卻依舊固執:“好,我回去。你別死。”
沈昭月輕輕點頭,看著他被侍衛扶走,背影倔強又單薄。
書房裡隻剩兩人,長信王才開口:“起來吧,跪著做什麼。”
沈昭月緩緩起身,垂手而立。
“三天了,你翻來覆去就那套說辭。”長信王盯著她,“清平縣坐堂醫,父母雙亡,進山採藥偶遇世子,這話,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本王。”
沈昭月沉默不語。
她沒有身份憑證,沒有過往來歷,多說多錯,在這位沉浮官場幾十年的王爺麵前,唯有沉默最安全。
長信王忽然話鋒一轉:“你喜歡老三?”
沈昭月猛地抬頭,一臉錯愕。
“本王問你,是不是心悅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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