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第四十一
“趙勇？”沈昭月盯著那張熟悉的臉，腦子裡一片混亂。
他是謝征的副將，跟隨謝征十餘年，出生入死，忠心耿耿。他怎麼會是老夫人的人？
趙勇笑了。那笑容，和以前那個憨厚老實的副將判若兩人——陰冷、鋒利，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刀。
“沈姑娘，”他說，“很意外？”
沈昭月沒有說話，手已經摸到了腕間的銀針。她知道，這個人既然敢暴露身份，就一定有十足的把握。
隨元青擋在她前麵，盯著趙勇。“你是老夫人的人？”
趙勇點頭：“對。我在謝征身邊潛伏了十年，就是為了等這一天。”
隨元青問：“等什麼？”
趙勇看著他，一字一頓：“等一個機會，殺了你。”
他舉起刀，刀身在晨光下泛著寒光。
“世子殿下，”他說，“你死了，老夫人就能瞑目了。”
隨元青冷笑：“你以為你殺得了我？”
趙勇笑了：“你試試。”
話音剛落，他動了。快得像一道影子，刀鋒直取隨元青的咽喉。
隨元青側身躲開，反手一刀劈向趙勇的腰側。趙勇用刀格擋，“鐺”的一聲，火星四濺。
兩人戰在一起，刀光劍影，你來我往。
沈昭月站在一旁，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想幫忙，可她知道，這種級別的戰鬥，她插不上手。她隻能看著，看著隨元青一次次險象環生，一次次化險為夷。
隨元青的傷還沒好利落。幾天前被燒傷的麵板還在疼，動作一大就會裂開。可他咬著牙，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趙勇的刀法很穩，每一刀都精準、狠辣，不浪費一絲力氣。他在軍中磨礪了十年，刀法是實戰中殺出來的。
三十招過後，隨元青漸漸落了下風。
他的傷口裂開了，血從繃帶裡滲出來，染紅了衣裳。他的動作開始變慢，呼吸開始變重。
趙勇看準時機，一刀劈向他的肩膀。
隨元青躲閃不及，被砍中了左肩。血一下子湧了出來，他的刀差點脫手。
“隨元青！”沈昭月驚叫出聲。
隨元青退後兩步，單膝跪在地上，左手垂在身側，已經抬不起來了。可他右手還握著刀，死死地盯著趙勇。
趙勇看著他，目光裡有一絲憐憫。
“世子殿下，”他說，“你的傷還沒好，打不過我的。束手就擒吧，我給你一個痛快的。”
隨元青笑了，笑得咳出血來：“痛快的？你以為我怕死？”
趙勇搖頭：“你不怕死。可你死了，她怎麼辦？”
他看向沈昭月：“她一個人，帶著孩子，怎麼活？”
隨元青的笑容頓住了。
趙勇繼續說：“世子殿下，你死了，老夫人就安心了。沈姑娘不會有事。我保證。”
隨元青看著他：“你保證？你憑什麼保證？”
趙勇說：“因為老夫人沒讓我殺她。老夫人隻讓我殺你，還有小世子。沈姑娘，可以活著。”
隨元青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要殺小念安？”
趙勇點頭：“對。斬草要除根。小世子活著，隨家的血脈就還在。老夫人不想看到隨家的血脈繼續留在這個世上。”
隨元青的眼裡，燃起了火。
他撐著站起來，左手垂著，右手握著刀，一步一步走向趙勇。
“趙勇，”他一字一頓，“你想殺我兒子，先殺我。”
趙勇看著他，嘆了口氣：“世子殿下，你這又是何苦？”
隨元青笑了：“你不懂。你這種人，不會懂。”
趙勇的眼神變了：“我這種人？”
隨元青說：“你替老夫人賣命，是因為她救了你？還是因為她給了你錢？”
趙勇沉默了一瞬。
“她救了我的命。”他說，“我十歲那年，差點餓死在街頭。是老夫人收留了我，給我飯吃，給我衣穿，教我武功。”
隨元青問：“她教你武功，是為了什麼？”
趙勇說：“為了讓我替她殺人。”
隨元青說：“那你有沒有想過，她救你，不是為了你。是為了她自己。她需要一個替她殺人的人。你對她來說，隻是一把刀。”
趙勇的臉色變了。
這句話，沈昭月對影說過。
現在，隨元青對他說了。
“你胡說！”趙勇吼道，“老夫人對我——”
“對你什麼？”隨元青打斷他，“對你好？那她有沒有問過你，願不願意殺人？她有沒有想過，你殺了人之後，會不會做噩夢？她有沒有把你當人看過？”
趙勇的刀，開始發抖。
隨元青看著他，一字一頓：
“趙勇，你不是刀。你是人。你可以選擇。”
趙勇的眼淚，湧了出來。
他站在那裡，握著刀，渾身發抖。
“我……”他張了張嘴，“我殺了那麼多人，還能回頭嗎？”
隨元青說：“能。隻要你願意。”
趙勇沉默了。
很久很久。
久到沈昭月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然後，他笑了。那笑容，和剛纔不一樣——疲憊，釋然，帶著一絲解脫。
“世子殿下，”他說，“你說得對。老夫人沒把我當人看過。她養我二十年，是為了讓我替她殺人。我殺了很多人，手上沾滿了血。”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可我不想再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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