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第三十七
城東廢廟，陰森恐怖。
沈昭月一個人走在荒草叢生的小路上，手裡握著銀針，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小念安，娘來了。
月光很淡，照在破敗的廟宇上，投下詭異的影子。風吹過枯樹，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有人在哭。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破舊的木門。
“吱呀——”門軸發出刺耳的聲響，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瘮人。
廟裡很暗，隻有佛前點著一盞油燈，火苗在風中搖曳，隨時都會熄滅。
佛像已經斑駁了，金漆剝落，露出裡麵的泥土。佛前的供桌上，放著一個繈褓。
沈昭月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小念安！
她剛要衝過去，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
“別動。”
那聲音，沙啞，蒼老，卻帶著一種她熟悉的腔調。
沈昭月僵住了。
一個人影從佛像後麵走出來，穿著一身黑衣，臉上戴著青銅麵具。
他走到供桌前，站在繈褓旁邊，低頭看著小念安。
“沈姑娘，”他開口，“你終於來了。”
沈昭月盯著他，一字一頓：
“你是誰？為什麼抓我的孩子？”
那人笑了，笑聲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
“我是誰？”他說，“你猜猜。”
他伸出手，慢慢摘下麵具。
月光照在他臉上，照出一張蒼老的臉。
那張臉，沈昭月見過。
是長信王府的老管家——福伯。
那個在長信王死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的人。
“福伯？”沈昭月愣住了，“怎麼是你？”
福伯笑了，那笑容，陰森森的，讓人發毛。
“沈姑娘，”他說，“你以為老夫人隻留了丞相一顆棋子？”
他低頭看著小念安：
“我伺候長信王四十年，替他管著王府，替他看著你們。老夫人讓我做什麼，我就做什麼。她死了，我就替她做完最後一件事。”
沈昭月的心沉到了穀底。
最後一件事？
是什麼？
“你想要什麼？”沈昭月問，聲音盡量平靜。
福伯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絲欣賞。
“沈姑娘，你很聰明。比你母親聰明。”
他頓了頓，一字一頓：
“我要你手裡那枚玉佩。”
沈昭月愣住了。
玉佩？
她父親留下的那枚？
“那枚玉佩，可以證明齊旻是真正的太子。”福伯說，“我要它。”
沈昭月問：“你要它做什麼？”
福伯笑了：“毀了它。這樣，就沒有人能證明齊旻的身世了。天下人就會懷疑，他是假的。”
沈昭月的心一沉。
“你要毀掉齊旻？”
福伯點頭：“對。老夫人臨死前，讓我做三件事。第一件，讓丞相造反，攪亂朝堂。第二件，毀掉那枚玉佩，讓齊旻身敗名裂。第三件——”
他低頭看著小念安：
“殺了這個孩子。讓隨元青絕後。”
沈昭月的腦子裡“嗡”的一聲。
殺了小念安？
她的孩子？
“你瘋了！”她吼道，“他還是個嬰兒！他什麼都不知道！”
福伯看著她，目光憐憫。
“沈姑娘，”他說，“老夫人說了，斬草要除根。隨元青是長信王的兒子，他的孩子，就是隨家的血脈。老夫人不想讓隨家的血脈，繼續留在這個世上。”
沈昭月渾身發抖。
她看著供桌上那個繈褓，看著小念安在裡麵安睡的樣子，心如刀絞。
“玉佩我給你。”她說，“你把孩子還給我。”
福伯搖頭：“不行。你先給玉佩，我再給孩子。”
沈昭月從懷裡取出那枚玉佩，舉在手裡。
“你先給孩子。”她說。
福伯看著她，忽然笑了。
“沈姑娘，”他說，“你以為我會信你？”
他從袖中取出一把匕首，抵在小念安的繈褓上。
“玉佩給我。否則——”
沈昭月的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不要！”她喊道，“我給你！”
她把玉佩扔了過去。
福伯接住玉佩，低頭看了看，滿意地點了點頭。
“好，”他說，“孩子還你。”
他拿起繈褓，朝沈昭月扔了過來。
沈昭月撲過去，接住孩子。
小念安被驚醒了，哇哇大哭。
沈昭月抱著他，緊緊抱著，眼淚奪眶而出。
“小念安，”她說，“沒事了，娘在，沒事了……”
福伯看著這一幕，忽然笑了。
那笑容，陰森，得意。
“沈姑娘，”他說，“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沈昭月抬頭看他。
福伯從懷裡取出另一個東西。
是一個火摺子。
他吹了吹，火苗亮了起來。
“這廟裡，我灑了火油。”他說，“隻要我把火摺子扔下去，你和孩子，都會死在這裡。”
沈昭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你——”
福伯笑了：“老夫人說了，斬草要除根。孩子死了，你也得死。這樣，隨元青才會痛苦一輩子。”
他舉起火摺子——
“不要！”沈昭月撲過去。
可來不及了。
火摺子落在地上，火焰“騰”地一下躥了起來。
火勢蔓延得很快。
沈昭月抱著小念安，往門口沖。
可門被堵住了。
福伯不知什麼時候，已經走了。
火舌舔著門框，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
小念安被煙嗆得咳嗽，哭得更大聲了。
沈昭月抱著他，四處尋找出路。
窗戶——被封死了。
後門——也被堵住了。
屋頂——開始往下掉火星。
沈昭月的心，沉到了穀底。
出不去了。
她低頭看著小念安，看著他那張因為咳嗽而漲紅的小臉，心如刀絞。
“小念安，”她說，“對不起，娘沒能保護好你。”
小念安看著她，忽然不哭了。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她的臉。
沈昭月的眼淚，像決堤的河水一樣湧出來。
她抱著他，蹲在角落裡，等待著最後的時刻。
火越來越大。
煙越來越濃。
她開始咳嗽，頭暈目眩。
可她抱著小念安的手，一刻都沒有鬆開。
“隨元青，”她喃喃道，“對不起，我回不去了……”
就在這時，廟門忽然被撞開了。
一個身影沖了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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