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第三十六
大軍日夜兼程,三天三夜趕回京城。
可當他們到達的時候,城門已經關了。
城牆上,站滿了陌生的士兵。那些士兵穿著禁軍的鎧甲,可麵孔全是生麵孔。
齊旻勒住馬,看著那扇緊閉的城門,麵色沉凝。
“老三,”他開口,“你看。”
隨元青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城樓上,站著一個人。
那人穿著一身丞相朝服,白髮蒼蒼,瘦得像一根竹竿。可他的眼睛,亮得嚇人。
是丞相。
齊旻看著他,一字一頓:“丞相,朕回來了。開城門。”
丞相笑了。
那笑容,陰森森的,讓人發毛。
“陛下?”他說,“你不是已經戰死沙場了嗎?”
齊旻的眼神冷了下來。
“朕活著,”他說,“丞相,你想造反?”
丞相搖頭,笑得更大聲了:“造反?不,我不是造反。我是——清君側。”
他指著齊旻身後的大軍:
“陛下帶兵在外,朝中無人主持。老夫替陛下守著京城,有什麼錯?”
齊旻冷笑:“守著京城?那你為什麼不給朕開城門?”
丞相的笑容頓了一下。
然後,他嘆了口氣。
“陛下,”他說,“你非要逼我說實話嗎?”
他從懷裡取出一卷明黃色的綢緞,展開,對著城下的人展示。
“先帝遺詔在此!”他一字一頓,“先帝臨終前,留下這道密詔。上麵寫著——齊旻並非先帝親生,不得繼承皇位!”
滿場嘩然。
齊旻的臉色沒有變。
他隻是看著那捲綢緞,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隨元青的心卻猛地揪緊了。他知道,丞相這一招,是沖著齊旻的命脈來的。當年太後就是用同樣的手段,差點毀掉了齊旻。
沈昭月抱著小念安,站在軍陣中,看著那捲綢緞,心裡卻在飛快地轉。
不對。
她看過齊旻手裡那份先帝傳位詔書,是真跡。她雖然不懂鑒定,但齊旻登基時滿朝文武都看過,不可能有假。丞相手裡的這道“遺詔”,來得太蹊蹺了。
丞相看著齊旻,得意地笑了:
“陛下,你還有什麼話說?”
齊旻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溫潤,從容,卻帶著讓人無法忽視的威壓。
“丞相,”他說,“你知道朕為什麼能當上皇帝嗎?”
丞相愣了一下。
齊旻一字一頓:“因為朕,是先帝唯一的血脈。”
他從懷裡取出那枚玉佩,舉起來,讓所有人都看見。
月光下,羊脂白玉泛著溫潤的光澤,上麵雕著五爪龍紋,背麵刻著一個“旻”字。
“這枚玉佩,”齊旻說,“是先帝與太子之間的信物。天下隻有兩枚。一枚在朕手裡,一枚在先帝手裡。先帝的那枚,隨著先帝下葬,世間僅存此一枚。”
他看向丞相手裡的綢緞:
“丞相,你那道遺詔,是真是假,朕不知道。可朕知道一件事——先帝臨終前,親口對朕說:‘旻兒,這江山,交給你了。’朕親眼看著先帝咽氣,親手接過傳國玉璽。”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每一個角落:
“丞相,你說朕不是先帝親生,那你告訴朕——朕是誰的兒子?”
丞相的臉色變了。
他顯然沒想到,齊旻會這麼鎮定,這麼從容。
“你……”他張了張嘴。
齊旻打斷他:“丞相,朕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開城門,朕饒你不死。不開——”
他抬起手,身後的大軍齊齊上前一步。
“朕就攻城。”
承
城樓上,丞相的臉色變了又變。
他看著城下黑壓壓的大軍,看著齊旻那張從容不迫的臉,忽然笑了。
那笑容,瘋狂,絕望。
“陛下,”他說,“你以為,我隻有這一道密詔?”
他從懷裡取出另一樣東西。
是一封信。
泛黃的信紙,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這封信,”丞相說,“是先皇後親筆寫的。上麵寫著——她當年懷的,不是皇子,是公主。為了保住後位,她從外麵抱了一個男嬰,冒充太子。”
他看著齊旻,一字一頓:
“那個男嬰,就是你。”
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看著齊旻,看著他手裡的那枚玉佩,看著丞相手裡那封信。
沈昭月站在軍陣中,抱著小念安,心裡卻異常平靜。
她相信齊旻。
不是因為他是皇帝,不是因為他是隨元青的大哥。
是因為她看過那份傳位詔書,看過那枚玉佩,看過齊旻這些年做的一切。
一個假太子,不會像他這樣,為了這個國家拚盡全力。
一個假太子,不會像他這樣,為了弟弟們不惜以身犯險。
一個假太子,不會像他這樣,在被人質疑身世的時候,如此從容。
齊旻看著那封信,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蒼涼,疲憊,卻帶著一絲釋然。
“丞相,”他說,“你知道朕為什麼從來不害怕別人說朕是假的嗎?”
丞相愣住了。
齊旻一字一頓:“因為朕知道,朕是真的。”
他從懷裡取出另一樣東西。
是一枚虎符。
青銅鑄造,上麵刻著“天子親軍”四個字。
“這枚虎符,”齊旻說,“是先帝臨終前親手交給朕的。它可以調動京城內外所有禁軍。丞相,你說朕是假的——那先帝為什麼要把它交給朕?”
丞相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當然知道那枚虎符。
那是天子信物,隻有真正的繼承人才能拿到。
先帝臨終前,親手交給齊旻的。
滿朝文武都看見了。
齊旻看著他,一字一頓:
“丞相,你輸了。”
他抬起手,大軍齊齊上前。
城牆上,那些士兵麵麵相覷,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們是被丞相騙來的,以為齊旻是假的。
可現在,齊旻拿出了虎符。
那是天子信物,誰也偽造不了。
一個士兵扔下了手裡的刀。
又一個。
又一個。
最後,城牆上的士兵,全都扔下了刀。
丞相站在城樓上,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看著城下的大軍,看著齊旻,忽然笑了。
那笑容,瘋狂,絕望。
“你以為你贏了?”他說,“你永遠不知道,誰纔是真正的主謀。”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小瓶子,拔開瓶塞,仰頭喝了下去。
“不要——”齊旻喊道。
來不及了。
丞相的嘴裡湧出黑血,身子晃了晃,從城樓上栽了下來。
“砰”的一聲,摔在地上。
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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