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第三十五
四十萬。
這個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在朝堂上每個人的心頭。
齊旻坐在龍椅上，看著跪了一地的文武百官，麵色沉凝。
“眾卿，”他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大殿，“北狄四十萬大軍壓境，如何應對？”
朝堂上一片死寂。
沒有人敢說話。
四十萬，大晟朝全部的兵力加起來，也不過三十萬。還要分兵駐守各地，能調動的，最多二十萬。
二十萬對四十萬。
這仗，怎麼打？
齊旻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最後落在隨元青身上。
“鎮北王，”他說，“你怎麼看？”
隨元青站出來，拱手道：
“陛下，臣願領兵出征。”
齊旻看著他，目光複雜。
“二十萬對四十萬，”他說，“你有幾分把握？”
隨元青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頭，一字一頓：
“五分。”
朝堂上一片嘩然。
五分？
那就是一半的幾率會輸。
齊旻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和以前一樣——溫潤，包容，卻帶著讓人安心的力量。
“五分夠了。”他說。
他站起來，看著滿朝文武，一字一頓：
“朕，要禦駕親征。”
朝堂上炸開了鍋。
“陛下萬萬不可！”
“陛下是萬金之軀，怎能親臨險境？”
“陛下三思啊！”
齊旻抬起手，製止了所有人的聲音。
“朕意已決，”他說，“不必再議。”
他看著隨元青：
“鎮北王，朕命你為先鋒，三日後出征。”
隨元青跪下：
“臣，領旨。
訊息傳到王府的時候，沈昭月正在院子裡給小念安喂米糊。
她手裡的碗，差點掉在地上。
禦駕親征？
隨元青是先鋒？
她抱著小念安，站在院子裡，看著天上的雲，心裡亂成一團。
她早就知道，這一天會來。
北狄人不會善罷甘休，戰爭不會輕易結束。
可她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
也沒想到，齊旻會親自去。
“沈昭月。”
隨元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她轉過身，看見他站在院門口，穿著盔甲，腰間掛著刀。
他看著她的眼神，有愧疚，有不捨，還有堅定。
“你知道了？”他問。
沈昭月點頭。
隨元青走過來，輕輕抱住她和孩子。
“對不起，”他說，“又要讓你等了。”
沈昭月靠在他懷裡，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倔強地沒讓它們落下來。
“等就等，”她說，“又不是沒等過。”
隨元青低頭看著她，眼眶也紅了。
“沈昭月，”他說，“這一次，也許要等很久。”
沈昭月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多久我都等。”她說。
隨元青的眼淚落了下來。
他俯身，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吻。
然後，他蹲下來，看著小念安。
“兒子，”他說，聲音沙啞，“爹要去打仗了。你在家，要聽孃的話。等爹回來，教你騎馬射箭。”
小念安看著他，眨了眨眼睛。
他不知道“打仗”是什麼意思，可他感覺到了什麼。
他伸出小手，抓住了隨元青的手指。
隨元青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他握住那隻小手，輕輕親了一下。
“兒子，”他說，“爹一定會回來的。”
三日後，大軍出征。
城門口，黑壓壓地站滿了人。
齊旻騎在馬上，一身金甲，威風凜凜。
隨元青騎著馬，走在他身後，玄甲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隨元墨和隨元白也騎著馬，跟在他左右。
三兄弟，並肩而立。
沈昭月抱著小念安，站在城門口，看著他們。
她穿著一身素衣，頭髮隻用那支銀簪挽著，站在風裡，像一朵倔強的花。
隨元青看見她，勒住了馬。
他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昭月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堅強，像春天的陽光。
“隨元青，”她說，“活著回來。”
隨元青的眼淚，差點落下來。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口氣憋回去。
“好。”他說。
他一夾馬腹，沖了出去。
大軍開拔。
塵土飛揚，遮天蔽日。
沈昭月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個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
最後，消失在漫天的塵土裡。
小念安在她懷裡，忽然哭了起來。
哭得很大聲。
沈昭月低頭看著他，眼淚也落了下來。
“小念安，”她說，“爹會回來的。一定會回來的。”
可她自己的心裡，卻沒有底。
二十萬對四十萬。
五分把握。
一半的幾率，他會死。
她不敢想。
她隻能等。
大軍走後，日子變得很慢。
沈昭月每天在醫館裡忙碌，救治病人，整理藥材，編寫醫書。
她讓自己忙起來，忙到沒有時間想他。
可每到夜裡，她就會坐在窗前，看著天上的月亮發獃。
隨元青說過，每個月的十五，他都會在邊關看月亮。
這樣，他們看的，就是同一個月亮。
她等了一個十五，又一個十五。
一個月，兩個月，三個月。
前線不斷有戰報傳回來。
第一封：大軍抵達邊關，與北狄軍對峙。
第二封：先鋒隨元青率軍出擊，大破北狄前鋒營。
第三封：北狄軍反撲，隨元青負傷，仍堅守不退。
第四封：陛下親臨前線，士氣大振。
第五封：隨元墨率軍奇襲敵後，燒毀北狄糧草。
第六封：隨元白陣前斬將，北狄軍士氣大跌。
每一封戰報，沈昭月都看了無數遍。
每一個字，她都記得清清楚楚。
她知道他活著。
知道他在打仗，在拚命，在為了這座城，為了這個國，為了她和孩子。
她就安心了。
第五個月的時候，最後一封戰報來了。
信使渾身是血，跪在沈昭月麵前：
“沈大夫！北狄退了！我們贏了！”
沈昭月愣住了。
贏了？
真的贏了？
信使抬起頭，滿臉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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