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三十四
火,燒了一整夜。
沈昭月站在醫館前,看著那片廢墟,一動不動。
隨元青站在她身邊,握著她的手,陪著她。
天亮了,火終於滅了。
醫館變成了一片灰燼。那些藥材,那些醫書,那些病人的記錄,全都化成了灰。
沈昭月蹲下來,從灰燼裡撿起一塊燒焦的木頭。
那是她親手寫的牌匾——“濟世堂”。
三個字,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隨元青蹲在她身邊,輕輕抱住她。
“沈昭月,”他說,“別難過。我們再建一個。”
沈昭月搖頭,眼淚落了下來。
“不一樣的,”她說,“那些東西,是錢買不回來的。”
隨元青看著她,心疼得不行。
“我知道。”他說,“可你還在。我還在。小念安還在。我們一家人在一起,什麼都可以從頭來過。”
沈昭月抬頭看著他,淚眼朦朧。
“隨元青,”她說,“你真的不怪我嗎?如果不是我父親的事,老夫人不會安排這一切。你的醫館不會燒,你的家人不會死。”
隨元青愣住了。
然後,他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
“沈昭月,”他一字一頓,“你父親是受害者。你沒有錯。錯的是老夫人,是太後,是那些害人的人。”
他握住她的手:
“你聽我說。這世上,有很多事是我們控製不了的。可有一件事,我們可以控製——”
他看著她的眼睛:
“我們可以選擇,怎麼麵對。”
沈昭月聽著,眼淚流得更凶了。
可她點了點頭。
“好。”她說,“我們重新開始。”
隨元書的屍體,在廢墟裡找到了。
他已經燒得麵目全非,可懷裡還抱著一樣東西。
是一封信。
信被油紙包著,完好無損。
沈昭月展開信,一字一句地看。
信上寫的是——
“沈姑娘親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我已經不在了。
我叫隨元書,是老夫人的第三個孫子。我母親是老夫人身邊的一個丫鬟,被老夫人的兒子糟蹋後生下了我。老夫人嫌我丟人,把我養在暗處,不讓人知道我的存在。
我五歲那年,老夫人把我送給了太後。太後讓我學武,學殺人,學當一個影子。
十五歲那年,太後讓我去殺一個人。那個人,是你父親,沈重山。
我不想去。可太後說,如果我不去,她就殺了我母親。
我去了。
我殺了他。
沈姑娘,你父親臨死前,沒有恨我。他對我說:‘孩子,你不是壞人。你是被逼的。別恨自己。好好活著。’
他讓我走。他替我隱瞞了真相,說是自己舊傷複發。
我走了。我逃了二十年。
二十年裡,我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你父親的臉,夢見他的血,夢見他對我說的話。
沈姑娘,我對不起你。
我燒了你的醫館,不是因為我恨你。是因為——我想讓你恨我。我想讓你恨我,然後忘了我。這樣,你就不會像我一樣,被仇恨困一輩子。
沈姑娘,忘了我。忘了那些仇恨。好好活著。
你父親說得對,恨沒有用。
隨元書絕筆”
沈昭月看完,手在發抖。
她蹲下來,把那封信放在地上。
然後,她跪了下來。
對著那片灰燼,磕了三個頭。
“隨元書,”她說,“我不恨你。”
隨元青站在她身後,看著她,眼眶紅了。
隨元墨和隨元白也站在一旁,沉默著。
齊旻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沈昭月的肩。
“沈姑娘,”他說,“起來吧。你父親在天上看著你,他不會想看到你難過。”
沈昭月站起來,看著齊旻。
“大哥,”她說,“我想給隨元書立個碑。”
齊旻愣住了。
“給他立碑?他燒了你的醫館——”
沈昭月打斷他:“他也是受害者。他這輩子,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她看著那片灰燼:
“他死了,應該有個地方安息。”
齊旻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他說,“我來安排。”
七天後,隨元書的碑立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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