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十八
長信王死了。
死在那張冰冷的牢房裡,死在真相大白之後的第二天。
隨元青跪在床邊,握著父親已經冰冷的手,一動不動。
沈昭月站在他身後,看著這一幕,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
她不是真正的沈昭月。
可這一刻,她能感受到隨元青的痛苦。
那是失去至親的痛苦。
她太熟悉了。
前世,她站在手術室外,看著“手術中”的燈滅了,看著醫生走出來,摘下口罩,對她搖了搖頭。
那一刻,她也是這樣,什麼都感覺不到,什麼都想不了,隻剩下空。
隨元白站在一旁,眼眶通紅,死死咬著牙,不讓自己哭出來。
齊旻跪在最外側,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牢房裡很靜,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劈啪聲。
過了很久,隨元青才開口:
“是誰?”
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帶著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看守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小的……小的不知道……”
隨元青站起來,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可他眼神裡的東西,讓看守嚇得渾身發抖。
“世子殿下饒命!小的真的不知道!”
隨元青在他麵前停下,低頭看著他。
“送飯的人是誰?”他問。
看守顫聲道:“是……是牢裡的夥伕。小的查過了,他送來的飯菜,和平時一樣,沒有異常……”
“那毒是怎麼下的?”
“小的……小的也不知道……”
隨元青盯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瘋狂,邪氣,讓人毛骨悚然。
“不知道?”他一字一頓,“那我就讓你知道。”
他抬起手——
“老三。”齊旻的聲音響起。
隨元青的手停在半空。
齊旻走過來,按住他的肩。
“殺了他也沒用。”他說,“查清楚再說。”
隨元青看著他,眼眶泛紅。
“大哥,”他說,“我父親死了。”
齊旻點頭:“我知道。”
“他被毒死的。和老三上次中的毒一樣。”隨元青說,“下毒的人,就在我們身邊。”
齊旻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點了點頭。
“我知道。”他說,“我會查出來。”
長信王的遺體被抬回了王府。
靈堂設在了正堂,和白幡、紙錢一起,和老夫人的靈位並排放在一起。
一個月之內,王府死了兩個人。
老夫人,長信王。
隨元青跪在靈前,三天三夜沒閤眼。
沈昭月陪著他,三天三夜沒離開。
隨元白和齊旻也跪著,一個在左,一個在右。
來弔唁的人絡繹不絕。
朝中大臣、邊疆將領、各府親眷,一波又一波。
每個人進來,都要說一番節哀順變的話。
隨元青聽著,點著頭,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第四天夜裡,終於安靜下來。
靈堂裡隻剩下他們四個人。
隨元青忽然開口:
“大哥,查出來了嗎?”
齊旻沉默了一瞬。
“查出來了。”他說。
隨元青看向他。
齊旻從懷裡取出一封信,遞給他。
“這是在父親遺物裡找到的。”他說,“他寫的遺書。”
隨元青接過信,展開。
信上隻有寥寥數行——
“吾兒親啟: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為父已經不在了。
毒是為父自己下的。
不要查,不要追,不要怪任何人。
為父這一生,做錯了很多事。最錯的,就是冤枉了沈重山。雖是被矇蔽,但罪責難逃。
沈姑娘說得對,欠的,總要還。
為父用這條命,還他。
好好活著。好好待沈姑娘。好好待你大哥二哥。
父親絕筆”
隨元青的手在發抖。
他抬起頭,看向齊旻。
“父親……自己下的毒?”
齊旻點頭。
“他在牢裡,讓人給他送了毒藥。”他說,“看守已經被我查出來了,是他的人。”
他頓了頓,輕聲道:
“他想用自己的命,還沈家的債。”
隨元青聽著,眼眶又紅了。
他看向沈昭月。
沈昭月站在那裡,看著那封信,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
長信王用自己的命,還她“父親”的債。
可她不想要。
她從來沒想要他死。
她隻是想讓他認罪,還她父親一個公道。
可他死了。
用自己的命,還了。
靈堂裡很靜。
蠟燭的光搖曳著,照在長信王的靈位上,也照在老夫人那個並排的靈位上。
隨元白忽然開口:
“父親……太傻了。”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哽咽。
“他什麼都沒做錯。他是被人騙的。他——”
他說不下去了。
齊旻拍了拍他的肩。
“老二,”他說,“父親做得對。”
隨元白抬頭看他。
齊旻說:“他這一生,最重的包袱,就是冤枉了沈重山。這個包袱,他背了二十三年。現在,他放下了。”
他頓了頓,輕聲道:
“他是笑著走的。”
隨元白聽著,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他捂住臉,無聲地哭。
隨元青走過去,抱住他。
“老二,”他說,“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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