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第十一
可隨元青知道，追不追得回來，已經不是他能控製的了。
那張紙條，是誰放的？
為什麼會在她手裡？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他剛纔看她的那個眼神，一定傷到她了。
窗外，雪還在下。
他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她離開時的背影。
那個背影，那麼決絕。
那麼冷。
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一個人。
是很多人。
然後是一個蒼老的聲音：
“老三，聽說你中毒了？”
老夫人。
隨元青睜開眼，看著門口那個拄著柺杖的身影，心裡一片冰涼。
她來了。
她終於來了。
“可你猜，”老夫人慢悠悠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十足的掌控感，“那張栽贓的紙條，是誰放到沈昭月手裡的？”
隨元青躺在榻上，死死盯著門口拄著柺杖的身影，瞳孔猛地收縮。
老夫人一步步走進來，柺杖敲在青磚地上，“篤、篤”兩聲，每一下都像重鎚砸在他心上。她身後跟著兩個垂首的丫鬟，大氣都不敢出。
“祖母。”隨元青啞著嗓子開口，聲音發顫，“是您做的？”
老夫人走到榻邊，低頭看著他，渾濁的眼裡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失望，有狠厲，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老三，你太容易信人了。”她輕輕開口，一字一句都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那個沈昭月，來路不明，身份可疑。我讓人把紙條塞到她手裡，就是想讓你看清楚——你拚了命相信的人，到底值不值得你託付真心。”
隨元青的心瞬間翻江倒海。
紙條是她放的。
是她故意離間他和昭月。
可他剛才，竟然真的懷疑了，用那樣冰冷的眼神看她，把她逼得轉身就走，頭也不回。
“祖母，您為什麼要這麼做？”他攥緊拳頭，指節發白，聲音裡滿是痛苦。
老夫人看著他這副模樣，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為什麼？老三，你到現在還不清楚，沈昭月是什麼人嗎？”
隨元青喉間發緊，說不出話。
老夫人冷笑一聲，語氣驟然淩厲：“她是謝征的人！是特意派來接近你、害你的姦細！”
“謝征？”隨元青猛地一怔，不敢置信地搖頭，“不可能，絕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老夫人步步緊逼，“你以為她為什麼偏偏出現在你墜崖的地方？為什麼拚了命救你？為什麼寸步不離守著你？”
她頓了頓，字字如刀：“她救你，是為了騙取你的信任，然後——取你的性命！”
“然後什麼？”隨元青失聲追問。
“然後殺你。”老夫人語氣冰冷，“這次葯裡下毒，就是她的手筆。那張紙條是我放的，可下毒的事，她脫不了乾係！”
隨元青腦子一片混亂，嗡嗡作響。
沈昭月是謝征的人？
怎麼可能。
她看他的眼神那麼真切，為他擋箭時那麼不顧一切，守著他一夜未眠時那麼疲憊，那些畫麵歷歷在目，怎麼可能全是假的？
“祖母，您有證據嗎？”他強撐著問道，還想做最後一絲掙紮。
老夫人看著他執迷不悟的樣子，眼底掠過一絲失望，從袖中抽出一封信，隨手扔在他榻上：“自己看。”
隨元青顫抖著手拿起信，緩緩展開。
紙上字跡清晰，寥寥數行，像一把尖刀紮進他心口：
“昭月吾侄：汝父當年為我而死，此恩必報。今汝已入王府，取得隨元青信任，可伺機而動。事成之後，必重謝。謝征親筆。”
落款處，是謝征獨有的鮮紅私印，清晰無比。
隨元青的手控製不住地發抖，渾身冰涼。
沈昭月是謝征的侄女？
他想起她曾說“父母雙亡，無處可去”，原來全是謊言，全是騙他的。
“老三，現在你信了嗎？”老夫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隨元青死死盯著那封信，看著那個刺眼的私印，心臟像是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她救他是假的。
她護他是假的。
她守他一夜的溫柔，也是假的。
一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騙局。
“祖母，您是怎麼查到這些的？”他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
老夫人走到窗前，望著窗外未化的積雪，背影顯得格外冷硬：“你以為我詐死二十三年，是在虛度光陰嗎？”
她緩緩轉身，目光銳利如鷹：“我一直在等，等所有對隨家、對王府心懷不軌的人，自己跳出來。謝征早就想對王府下手，他算準了你重情，便派這麼一個女人來迷惑你，你果然中招了。”
隨元青閉上眼，不願再聽，可那些話還是字字紮心。
老夫人走回榻邊，語氣稍稍放緩：“那張紙條，是我故意放的。我就是想看看，事情敗露後，她會怎麼做。結果呢？她連一句解釋都沒有，轉身就逃——不是心虛，是什麼？”
她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輕輕摸了摸他的頭，聲音軟了幾分：“祖母知道你喜歡她，可有些人心術不正，碰不得，更愛不得。忘了她吧。”
隨元青依舊沉默，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老夫人輕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走到門邊時忽然停住，頭也不回地丟下一句話：“對了，那個沈昭月，我已經讓人抓起來了。怎麼處置，等你痊癒了再定。”
門被輕輕合上。
隨元青猛地睜開眼，眼底一片慌亂。
抓起來了？
她被關進地牢了？
他撐著虛弱的身體想坐起來，可渾身酸軟無力，剛一動就重重跌回榻上。
“來人！”他嘶吼出聲。
侍衛立刻推門而入，躬身聽命。
“去告訴祖母，”隨元青咬著牙，一字一頓，“沈昭月，不許動她一根手指頭。等我好了，親自處置。”
侍衛領命退下。
隨元青躺在榻上，望著屋頂繁複的雕花，心亂如麻。
她是姦細，她騙了他。
可她也曾拚了命救他，為他擋箭，為他施針，為他守了整整一夜。
那些瞬間，難道也是假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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